
春回地暖,萬物復蘇,北方大地上一片生機勃勃。
童年的記憶里,幾場春雨過后,家鄉(xiāng)黑土地上的小根蒜蓬蓬勃勃長起來,田間,地頭,路邊,荒野,一叢叢,一簇簇,綠油油的蒜苗吸足了雨水,蒼翠欲滴,小蒜頭白白嫩嫩,惹人喜愛。
小根蒜是家鄉(xiāng)的一種野菜,一直認為這種野菜是觀世音菩薩為救濟世人而撒向大地的種子,長出這種不一般的植物,不用栽培,不需要侍弄,只要有土壤它便自生自長,郁郁蔥蔥。更為特別的是無論犁耕鋤鏟,馬踏羊啃,它都頑強地活著,年復一年,生生不已。
每年的三月,小根蒜從土里鉆出來,遍布家鄉(xiāng)的壟間荒坡,溝溝坎兒坎兒。初時紅色的芽苗,隨著幾場春雨落下變得蒼翠碧綠,日漸茁壯,小蒜頭也飽滿起來。這時人們便提上籃子,去野外挖小根蒜,在青黃不接的春季里,家家飯桌上就有了味道鮮美的下飯菜。
記得小時候糧食緊缺的那幾年,幾乎每天都要提著籃子出去挖野菜,曲麻菜,小根蒜,馬齒莧,野芹菜,莧菜,各種各樣的野菜是家家飯桌上的常菜。
最喜歡挖小根蒜,它好吃,也好挖。一叢一叢,嫩嫩的,綠綠的,一鏟下去就能挖出一把,攥起綠色的蒜苗抖一抖,粘在蒜頭上的黑土被抖落掉,露出一個個白生生水靈靈的小蒜頭,放進籃子里,一會兒就能挖許多。
回到家母親把它擇好,洗干凈,或炒,或涼拌,或腌成小咸菜,飯桌上有了小根蒜,這頓飯就吃得格外香。
最喜歡吃母親烙的小根蒜饸子。上世紀五、六十年代,每人每月供應二斤面粉,三兩油,平日里吃不上細糧,只有等爸爸從鄉(xiāng)下回來,家里才改善伙食——烙小根蒜饸子。當母親說“今天只挖小根蒜吧,多挖些,晚上烙饸子”,每天例行的挖野菜在我心里就有了迎接節(jié)日的色彩,高興得蹦蹦跳跳去拿小鐵鏟和籃子,這時母親會和我一起去挖菜,一會兒工夫,我們娘倆就挖回一籃子小根蒜。
母親把菜洗凈,瀝干,剁碎,加幾個雞蛋活成餡兒,用面皮包上餡兒做成半圓形的饸子,放在鐵鍋里烙,還沒等烙熟,小根蒜的蒜香味兒在屋子里彌漫開來,我不由得連連咽口水。烙好的饸子端上來,黃洋洋,油汪汪,咬上一口,滿嘴噴香。記憶中小根蒜饸子是天底下最好吃的東西。

長大后離家在外打拼,常常思念家鄉(xiāng),也常想念母親的小根蒜饸子的味道。住在城里吃小根蒜的機會越來越少,現(xiàn)在幾乎難以找到這種野菜了。
一次到城郊爬山,忽然發(fā)現(xiàn)坡上長著一片小根蒜。那熟悉的綠色蒜苗,讓我一陣驚喜,就像見到了久別的家鄉(xiāng)人,百感交集,濃濃的思鄉(xiāng)之情不禁油然而生。

現(xiàn)在,每到春季,在早市上還能偶爾看見有賣小根蒜的,那是菜農在大棚里種植出來的。每次遇到,我總會買一些回來烹制,也像母親那樣,烙小根蒜饸子,但味道遠不及當年母親做的那樣好吃,家鄉(xiāng)的野菜,味道是獨一無二的。
童年的小根蒜,是家鄉(xiāng)土地上的一道風景,是老家餐桌上的一道美味,承載著濃濃的鄉(xiāng)情,深深留在記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