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辦法其實很簡單

晚上回到家之后，我才恍然大悟，解決辦法其實很簡單。我坐在餐桌旁，手上拿著紙筆，思索著白天發(fā)生的事情究竟有什么意義，這時候莎朗走進來。

“嗨?！彼讼聛?。

“嗨，有什么事嗎?”

她說：“沒什么，我只是想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在忙公事?！蔽艺f。

“我能不能幫忙?”她問。

“呃……我不知道，這件事有一點技術性，你可能會覺得很沉悶?！?/p>

“喔。”她說，“你想要我離開嗎?”

我有一點罪惡感?！皼]關系，你想待在這里，就待在這里好了，想試試解決問題嗎?”

“好啊?！彼哪樕下冻龉獠?。

我說：“好，我想想看該怎么講給你聽。你記得大衛(wèi)和我上次參加的健行嗎?”

“她不曉得，但是我曉得!”大衛(wèi)沖入廚房里，猛然煞車，然后說，“莎朗對健行一無所知，但是我可以幫你的忙。

我說：“兒子，我想你以后當推銷員會大有前途。”

莎朗憤慨的說：“我知道關于健行的事?！?/p>

“你根本沒有參加。”大衛(wèi)說。

“我聽到你們談這件事情?！鄙收f。

“好了，你們兩個人都可以幫忙。問題是這樣的：有一隊小孩到樹林里健行。賀比就在隊伍的中央，我們已經(jīng)找到賀比了，也把他的背包拿走，讓他走快一點，但是他還是走得最慢。每個人都想超越賀比，但是假如這么做的話，隊伍就會拉長，有些小孩可能會走丟了。因此， 我們不可以把賀比調(diào)去其他的位置?，F(xiàn)在，我們該怎么辦，隊伍才不會散開呢?”

他們兩個人都若有所思。然后我說：“好了，現(xiàn)在到另外一個房間去，我給你們十分鐘的時間，然后我要看看誰的答案比較好?！?/p>

“贏的人有什么獎品?”大衛(wèi)問。

“這個……任何合理的要求都可以?！?/p>

“任何東西都可以嗎?”莎朗問。

“只要有道理?！蔽抑貜鸵槐?。

于是他們就離開了,我享受了十分鐘的安靜，然后看到角落里有兩張小臉在張望。

“準備好了嗎?”我問。他們走進來，坐在我旁邊。

“想聽聽我的主意嗎?”莎朗問。

“我的方法比較好?！贝笮l(wèi)說。

“才不是!”她告訴他。

“好了，夠了!”我說，“莎朗，你的辦法是什么?”

莎朗說：“找個鼓手(drummer)來?！?/p>

“什么?”

“你知道嘛，就好像游行一樣?！彼f。

“喔，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游行的時候，大家之間的距離都不會拉大，每個人都踏著同樣的步伐。”

莎朗高興極了，大衛(wèi)狠狠瞪了她一眼。

“所以，每個人都依照鼓聲，踏著同樣的步伐?！蔽艺f，“當然，但是要怎么樣才能讓賀比前面的人，不會走得太快呢?”

“讓賀比擔任鼓手?！鄙收f。

我想了一下，然后說：“這個辦法還不錯。”

“但是我的辦法更好?！贝笮l(wèi)說。

我轉(zhuǎn)過頭去。“好吧，聰明人，你的辦法是什么?”

“把每個人都用繩子(rope)綁起來。”大衛(wèi)說。

“繩子?”

“你知道，就像登山的人一樣。你用一條很長的繩子，從腰部把每個人都拴在一起，這樣一來，就沒有人會落后，也沒有人會加快速度，除非大家一起加快速度?！?/p>

我說：“嗯，這個辦法很好?！?/p>

也就是說整支隊伍的長度——也就是工廠的總存貨量——永遠不會比繩子的長度還要長，而繩子的長度當然預先就決定好了，我們可以很精確的控制這個數(shù)字。每個人都必須以相同的速度前進。我看看大衛(wèi)，不禁贊嘆他的創(chuàng)造力。

“想想看，繩子就好像所有設備之問的實物聯(lián)系，也就好像裝配線一樣。”我告訴他。

“對呀?！贝笮l(wèi)說，“有一次你不是說，裝配線是制造東西最好的方法?”

“對，是最有效率的制造方法。事實上，我們大部分的產(chǎn)品在做最后的裝配時，都用這個辦法。問題是，我們沒有辦法把整個工廠都連成一條裝配線?！?/p>

“喔。”大衛(wèi)說。

“但是，你們兩個想到的辦法都很好。事實上，假如把你們的想法稍微修改一下，就可以解決我們今天的問題了。”

“怎么改呢?”莎朗問。

你看，要讓隊伍不要散開，事實上并不需要讓每個人都踏著完全一樣的步伐前進，或是用繩子把每個人拴起來。”我告訴他們，“我們只需要讓最前面的孩子不要走得比賀比快，這樣一來，大家就會走在一起了?！?/p>

“那么，我們只需要把賀比和前面的小孩拴在一起?！贝笮l(wèi)說。

“或是，賀比和前面的小孩之間有某種訊號，當前面的人走得太快時，賀比就叫他等一下，或走慢一點?！鄙收f。

“沒錯，你們都明白了?！蔽艺f。

“獎品是什么呢?”莎朗問。

我問：“你們想要什么呢?超級什錦披薩?還是去看一場電影?”

他們靜靜想了一會兒?！翱措娪昂孟癫诲e，但是我真正想要的，是把媽媽接回來住?！?/p>

現(xiàn)在，才真是一片沉寂。最后大衛(wèi)說：“但是假如你辦不到，我們也可以理解?！?/p>

“我會盡力而為，那么，看電影的事怎么樣呢?”

小孩上床以后，我再次坐在那兒想，茱莉到底會不會回來呢?和我的婚姻問題比起來，工廠的存貨問題單純多了，或至少現(xiàn)在看起來還蠻簡單的。我猜只要你想清楚了，每個問題都變得很簡單。事實上，我們要采取兩個孩子想到的辦法。賀比(瓶頸)必須告訴我們什么時候該讓原料進入系統(tǒng)，只不過我們要借重電腦的輔助，而不是靠繩子或鼓手的幫忙。

于是，今天回到會議室以后，我們開始討論，大家都同意，我們顯然發(fā)出了太多生產(chǎn)材料了，其實我們不需要為了生產(chǎn)力，而在瓶頸前面堆滿兩三個星期的材料。

“當我們一發(fā)現(xiàn)第一個非瓶頸設備無事可做的時候，我們不必急于發(fā)放紅色標簽零件需要的材料到生產(chǎn)線上，這樣一來，銑床就會有時間來處理綠色標簽的零件，我們現(xiàn)在缺少的零件終于會順利抵達裝配部?！笔拂煳髡f。

鐘納點點頭，說：“對，你們應該做的，就是想辦法根據(jù)瓶頸對生產(chǎn)材料的需求速度來發(fā)出紅色標簽零件需要的材料，而且必須嚴格遵守這個速度?！?/p>

接著我說：“很好，但是我們要怎么樣推估每次發(fā)出材料的時間，才能讓零件在需要的時候抵達瓶頸呢?”

史黛西說：“我也不確定，但是我明白你在擔心什么。我們不想又創(chuàng)造出一個相反的問題，變成瓶頸沒東西可做?！?/p>

“管他的，即使我們從今天開始，都不發(fā)料給任何紅色標簽零件，都至少要再過一個月，才會發(fā)生這樣的事情。但是我知道你的意思，假如我們讓瓶頸閑置，我們就損失了有效產(chǎn)出?！碧萍{凡說。

我說：“我們需要的是某種訊號，把瓶頸和物料發(fā)出的時間表結(jié)合起來。”

接著讓我大吃一驚的是，雷夫也發(fā)表了他的看法：“對不起，我只是隨便想想。不過或許我們可以根據(jù)從瓶頸記錄下來的數(shù)據(jù)，預測什么時候該發(fā)出材料。”

我請他解釋一下他真正的意思。

他說：“自從我們開始記錄瓶頸的數(shù)據(jù)以后，我就注意到，我可以提前幾個星期預測瓶頸在某個特定時間會處理什么零件。明白嗎，只要我曉得有哪些零件在排隊，然后查出每一種零件的平均機器操作準備和加工處理時間，我就可以計算出每一批貨離開瓶頸的時間。由于我們面對的只是一個工作單位，依存度比較低，因此我們可以把統(tǒng)計波動平均掉，而估算得更準確?！崩追蚶^續(xù)說明，他從觀察中發(fā)現(xiàn)，生產(chǎn)材料從第一個作業(yè)步驟到抵達瓶頸，大概需要兩個星期的時間(或許加減一兩天)。

“因此，瓶頸上游的各工序所需的操作準備時間和處理時間再加上兩個星期，我就可以知道瓶頸還要多久，才會處理我們剛發(fā)出的材料。而且每當有一批貨離開瓶頸時，我們可以更新資料，計算中黛西什么時候該發(fā)出更多的紅色標簽材料?！?/p>

鐘納望著雷夫說：“太棒了!”

我說：“雷夫，說得好。說實話，你覺得我們可以計算得多精確?”

“我認為我們的誤差可能是加一天或減一天，因此假如我們在每個瓶頸前面維持三天的零件存貨，應該就很安全了?！?/p>

每個人都對雷夫贊佩交加，這時候鐘納說：“但是雷夫，事實上利用同樣的資訊，你還可以做更多的事情?！?/p>

“例如什么?”雷夫問。

鐘納說：“你還可以解決裝配部面臨的存貨問題。”

“你是說，我們不但可以解決瓶頸零件過剩的問題，還有辦法處理非瓶頸零件的問題?”我問。

“完全正確?！辩娂{說。

但是雷夫說：“抱歉，我不確定怎么樣才做得到?！?/p>

然后，鐘納就向大家解釋，假如雷夫能根據(jù)瓶頸的數(shù)據(jù)，決定發(fā)出紅色標簽材料的時間表，他也可以擬訂最后裝配部的進度表。當他曉得了瓶頸零件會在什么時候抵達裝配部以后，他可以倒推回去，估計出每一條生產(chǎn)路線該在什么時候發(fā)出非瓶頸零件的生產(chǎn)材料。這樣一來，瓶頸其實決定了工廠里所有物料該在什么時候發(fā)送出去。

我說：“這就和把瓶頸移到生產(chǎn)線最前端的效果一樣，我一直想這么做?！?/p>

“對呀，聽起來很不錯。”雷夫說，“但是我要提醒你，我不敢說我要花多少時間才能讓電腦把時間算出來，我的意思是，我大概很快就可以算出紅色標簽材料的時間表，但是其他的數(shù)據(jù)就要等一會兒了。”

“喔，算了吧，雷夫，像你這樣的電腦天才，應該馬上就可以辦到?！碧萍{凡說。

“我可以很快得出一些東西，但是我沒有辦法承諾跑出來的結(jié)果一定有用。”雷夫說。

我告訴他：“別緊張，只要我們可以減輕銑床的負擔，短期內(nèi)就沒有大問題，你就可以爭取到充裕的時間做一些更根本和徹底的工作?！?/p>

鐘納說：“你可以松一口氣了，但是我可得去趕三十五分鐘后起飛的班機，去芝加哥。”

“喔，糟糕?！蔽易炖锕緡佒纯次业谋恚拔蚁胛覀冏詈脛由砹??！?/p>

這次的道別有點狼狽。鐘納和我沖出工廠，我超速了好幾次才及時把他送到機場。

鐘納說：“可以這么說，我對于你們這類的工廠特別感興趣，所以假如你能一直讓我曉得工廠的狀況，我會感激不盡?！?/p>

我告訴他：“沒問題，事實上，我也是這么打算?！?/p>

“很好，那就以后再談吧。”他說。

然后他就下了車，揮揮手，走進機場。我沒有再接到電話，所以他應該趕上飛機了。

第二天早上，我們開了個會，討論如何實施這個辦法。但是還沒有真正開始討論以前，唐納凡就叫停?！澳銈冎绬?，我們可能會卷入一場大麻煩。”唐納凡說。

“為什么?”我問。

“假如整個工廠的效率都降低了，怎么辦?”

我說：“我猜我們得冒一冒險?！?/p>

“對呀，但是假如我們真這么做的話，就會讓很多人力閑在那兒?！碧萍{凡說。

“對，可能偶爾會有一些工人沒有事做?！蔽页姓J。

“那么，我們就讓每個人站在那兒，什么也不做嗎?”唐納凡問。

史黛西問：“有什么不好呢?既然他已經(jīng)在這里領薪水上班，讓他閑在那里，不會增加我們的開支。無論他忙著生產(chǎn)零件或閑在那兒待命，都不會提高我們的營運費用。但是存貨過剩卻會讓我們積壓了一大筆資金?！?/p>

唐納凡說：“好吧，但是我們的報告又該怎么辦呢?到了月底的時候，當皮區(qū)要決定我們的工廠到底要開或要關的時候，假如他看到我們的生產(chǎn)效率直線下滑，他可不會說什么好話。據(jù)我知，總公司那些人一向很重視生產(chǎn)效率。”

房間里頓時一片寂靜，然后劉梧說：“他的話是有幾分道理?！?/p>

有好一陣子，我只是聆聽著冷氣機嗡嗡的轉(zhuǎn)動聲，最后我說：“好吧，假如我們不采取一個能遏止存貨增加，并且根據(jù)瓶頸的需求來分派材料的系統(tǒng)，我們就錯過了一個改善績效：挽救工廠的大好機會。我不會只為了做個守規(guī)矩的乖寶寶，為了給上面一個好印象，就袖手旁觀，眼睜睜的看著工廠倒下來。上面的評核標準和大多數(shù)的規(guī)章制度，都只是為了管理階層的政治游戲而設，根本不管對我們的影響是好還是壞。我認為我們應該就照計劃辦，假如生產(chǎn)效率下降的話，就讓它下降好了!”

我勇氣十足的說出了這番話，儼然就好像十九世紀美國海軍上將佛拉哥(Admiral farragut)無畏于敵軍戰(zhàn)火而發(fā)表的著名演說《該死的魚雷》一樣，其他人眼眶都濕潤了。

我告訴唐納凡：“假如人力閑置的時間真的很多，別驚動任何人，只要確定這些數(shù)據(jù)不會出現(xiàn)在下個月的效率報告上就好了，懂了嗎?”

“是，老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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