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替代學”或“學替代教”是老問題，說到底就是教與學“割裂”“不統(tǒng)一”。在兩者之間，“學替代教”的呼聲更強烈，似乎更高級、更值得倡導，因為它強調(diào)學生的主動性，所以更具迷惑性，危害更大，更容易被忽視。

“教替代學”的做法是容易被破除的。教師“教”得再好，學生不跟著“學”也無濟于事。因此，“教不能替代學”是明白無誤的真理，有“教”有“學”才是“教學”。

“學替代教”則是不易辨明的謬論。有經(jīng)驗的教師都知道有兩種截然不同的情形，即：教師在場也未必能引發(fā)學生的學習；反之，教師不在場，也有學習發(fā)生。就這兩種情形而言，學生的學習好像都與教師關(guān)系不大，教師在場未必能引起學生的學習，不在場也未必沒有學習，所以，重點是在學生自己的主動性、自覺性、積極性上。教學道理僅此而已嗎？學真的能替代教嗎？

上述的第一種情形，可以看作是“教替代學”的失敗例證。第二種情形，即教師不在場的“學習”，則需認真分析，分析學習究竟是“自學”，還是在教師“教學”引導下的“學習”。如果學習的愿望、方向、內(nèi)容、節(jié)奏，事實上是由教師引導、啟發(fā)的，即使教師不在場，也依然是“教學”一或是課堂教學的前伸，或是課堂教學的后延，抑或是教師魅力和影響力的體現(xiàn)，總之，不是“自學”。如果學習與教師沒有關(guān)系，完全是自發(fā)愿望和行為，那就可以確認為“自學”，而這里的學習者，即使其社會身份是學生，也不能視作教學意義上的“學生”，而只能是被一般地稱作“學習者”或“自學者”。若是“自學”，則不必討論“學能否替代教”的問題，因為它可以不需“教”而獨立存在，自然沒有替代的問題。

“無教之學”的“自學”雖然存在，但因沒有教師的引導，費時費力、艱苦困頓，最重要的是，即使花費大量的時間、付出巨大的努力也很難真正登高望遠、知明而行。一出生就面臨著龐大知識系統(tǒng)的新一代，既不可能也無必要重復人類早期實踐探索的軌跡，而可以“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直接從認識人類已有成果開始，于短時間內(nèi)達到“百尺竿頭”，成長為能夠推動人類“更進一步”的人。

而“無教之學”的“自學”以及“由學來替代教”的所謂“教學”，卻使學習者(學生)面臨巨大的困難。這是因為，系統(tǒng)知識的學習與實踐探索不同，并非直接與客觀對象本身打交道，而主要是通過符號及符號系統(tǒng)等媒介來間接與客觀對象打交道。因此，學習者不僅要了解符號及符號系統(tǒng)，還需了解符號所表達的意義，理解不同的符號表達方式所傳達出來的細微卻重要的差別，還要建立符號與客觀事物的聯(lián)系；既要了解符號表述的邏輯，還要透過符號去了解客觀事物及其內(nèi)部聯(lián)系；既要認識符號及符號所表達的意義，又要理解前人發(fā)現(xiàn)知識以及運用符號表達發(fā)現(xiàn)的過程。這便帶來了巨大的學習困難。例如，從學習“自然數(shù)”到學習“負數(shù)”，對于學習者來說，有著巨大的、難以逾越的思想和心理距離，憑學習者個人的努力想要全面而深刻地把握負數(shù)的內(nèi)容，難上加難。正如英國著名學者赫斯特和彼特斯所說:“單憑兒童在社會和物質(zhì)環(huán)境中生活和自由探索，以為兒童就能夠獲得我們希望他們獲得的復雜的、受規(guī)則支配的原理和程序……是可笑的?！痹趯W習者那里，不得已而為之的“自學”，精神可嘉，而故意的絕師棄教，卻并不理智。在學校和教師這里，如若主張“以學代教”，則是推卸了本應(yīng)承擔的責任，是極端不負責任的表現(xiàn)。在學校教育中，“無教之學”的“自學”不可能成為主流，“以學代教”更不應(yīng)被倡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