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8-09

白茶花落離人不歸

1

“所有人都知道你這個夜市炒飯小弟,是陪伴司念那瘋子走過她落魄三年的白月光,她把你看得比命還重要?!?/p>

“如今幫你假死離開她可以,但風險太大,我能得什么好處?”

司念的死對頭喬清露抿了口白蘭地,看向方敘白的眼神充滿戲謔。

“你一直想要的,我名下司氏30%的股份?!?/p>

方敘白沙啞嗓音平靜響起,像是在聊超市打折那樣的小事,

“附加條件是,我離開前,你再用你公司新研發(fā)的技術(shù)為我安排一場記憶清除手術(shù)。曾經(jīng)我和司念相愛的點點滴滴,我都不要了?!?/p>

兩句話嚇得對方猛地頓住,戲謔眼神驟然褪去,只剩驚愕。

“你瘋了?!司念最近身邊是多了個小情人,聽說是他之前的未婚夫,家業(yè)落敗轉(zhuǎn)行陪酒?!?/p>

“可豪門圈子里誰能干干凈凈,沒個寵著護著的,他又威脅不到你的位置,你何必在意呢?”

何必在意?

方敘白睫毛微顫,腦海中浮現(xiàn)起昨夜父親躺在手術(shù)臺上大出血活活疼死的慘狀,心臟瞬間如刀絞。

“你不要的話,我去找別人。”

他周身泛起冷意,起身要走。

喬清露忙改口,拿出股份轉(zhuǎn)讓協(xié)議:

“500億!錢一會兒打到你賬戶,我會盡快設(shè)計一場意外讓你假死脫身。至于記憶清除手術(shù)......”

方敘白利落簽好字,轉(zhuǎn)身出門。

在他握住門把手時,喬清露還是問出了心底疑惑:

“畢竟司念如今肚子里還懷著你的孩子,你怎么忍心?”

這個問題像一記重錘,砸在方敘白心臟血肉模糊。

他僵在原地,臉色疼得發(fā)白,卻最終什么都沒說,推門離開。

強撐的冷靜在電梯門合上瞬間土崩瓦解。

五年前,司家破產(chǎn),司父司母慘死,司念遭仇家暗殺重傷逃到貧民窟,被帶著啞父在街邊炒飯的方敘白救下。

后來司氏重新上市的宴會上。

有位富二代嘲笑方敘白身上有股洗不干凈的炒飯味,就被司念當場割掉鼻子。

只因方敘白害怕步入婚姻,她便主動求婚99次,一點一點讓他放下心中憂慮。

到最后甚至方父都感動落淚,用手語勸他答應(yīng)。

婚后兩年,他更是被司念寵上天。

連司念身邊的姐妹們都忍不住打趣:

“幸好姐夫不喜歡星星,不然念姐該去學火箭發(fā)射了!”

方敘白以為他會一直幸福下去。

直到半年前,他意外撞見司念和她前未婚夫祁鶴在會所接吻。

面對他的質(zhì)問,司念美艷五官隱匿在陰影中,性感嬌媚的嗓音不緊不慢:

“敘白,我們這個圈子的人,偶爾也需要換換口味?!?/p>

方敘白疼得眼淚止不住掉:

“離婚吧?!?/p>

司念卻像聽見了好笑的事,嬌嫩唇瓣勾出邪吝笑意,占有欲十足:

“老公,我是不會同意的,我們這輩子都會鎖在一起!”

方敘白依舊不管不顧的給她發(fā)了三次離婚協(xié)議。

第一次后,他被醉酒的司念鎖在別墅主臥五天四夜,用空了十瓶情趣潤滑油。

第二次后,司氏施壓全城律師無人敢再接他單。

第三次他自己擬了一份協(xié)議,卻在開車去找司念的路上出了車禍。

再睜眼,醫(yī)生告訴他,司念有了三周身孕。

他摸著司念的肚子,終于妥協(xié)。

司念也恢復(fù)了曾經(jīng)深愛方敘白的狀態(tài),她身邊再也不見祁鶴的身影。

“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小東西?!?/p>

司念笑著喂方敘白吃剝好皮的葡萄,語氣冷厭。

可在方父心臟手術(shù)過程中。

也是她為了她嘴里的“小東西”,將全城醫(yī)生調(diào)走,導致方父當場死亡。

方敘白徹底崩潰,他跌跌撞撞去找司念,卻在病房外聽見令她靈魂碎裂的真相。

“念妹妹,我只是胃疼,不用這么大陣仗的。今天是你公公的心臟手術(shù),你不去陪著姐夫嗎?他好歹是孩子名義上的父親......”

祁鶴聲音越來越小,桃花眼里滿是委屈,

“只要你們夫妻二人感情和睦,哪怕讓念妹妹肚子里我的親生孩子認他做爸爸,我也沒有任何怨言?!?/p>

方敘白腦子嗡的一聲炸響。

司念一貫冷艷的眉眼里只剩柔情,她靠在祁鶴懷里撒嬌,

“要不是敘白少精,你也不用在他車禍昏迷時,為了幫我挽留他,和我同房三天三夜讓我懷孕。我們司家,欠你一個恩情?!?/p>

“至于公公,我早就安排了最好的醫(yī)生,你不用擔心,今天我都是你的?!?/p>

祁鶴笑著摟住她深情擁吻。

病房外的方敘白卻如墜冰窖,渾身止不住顫抖起來。

原來......他呵護了四個月的,竟然是司念和祁鶴的孩子?!

原來......她的挽留竟是讓他認下毫無血緣的孩子?。?/p>

司念,你好狠的心啊!

心臟寸寸皸裂,方敘白踉蹌著離開。

跟隨護士護送蓋著白布的父親遺體去太平間時,他與側(cè)頭和祁鶴咬耳朵的司念擦身而過。

祁鶴下意識想朝這邊看,司念頭都沒偏,只溫柔蒙住他眼睛,聲音冷漠:

“死人,臟?!?/p>

三個字,字字戳心。

方敘白卻連質(zhì)問的力氣都沒有,他的心似乎在得知全部真相那刻,也停止了跳動。

他再也不想愛司念了。

電梯停穩(wěn)一樓,500億短信到賬聲將他從回憶中驚醒。

他擦干眼淚,抬腳往外走。

可還沒等他站穩(wěn),一支冰冷槍管便抵上了他的后腦勺。

司念陰沉魅惑的嗓音響起:

“老公,你瞞著我來找我最厭惡的商業(yè)對手,我需要一個解釋?!?/p>

方敘白垂眸,心頭涌起酸澀憤恨和荒謬感。

原來她也討厭被背叛啊?

可她明明知道。

高三那年,祁鶴親哥醉酒撞死他擺攤的母親,祁家用權(quán)勢讓他哥無罪釋放;

祁鶴本人仗著家世在高中散布他偷竊的謠言,處處針對他還威脅要再撞死他爸。

最后逼得他放棄優(yōu)秀成績退學!

可她還是和祁鶴攪在一起!

憤怒過后是深深的無力感,他掀起眼皮看向她,語氣麻木平靜:

“沒有解釋。”

司念一怔,瞳孔深處倒映著方敘白蒼白的俊臉。

她驀然軟了眼神,隨手將槍扔給一旁的保鏢。

“我開玩笑的。”

她撲進他懷里,嗓音里柔得滴水,

“我知道我老公最愛我,今天來喬氏也是為了故意氣我昨天公公出事時不在你身邊對不對?”

“都是我的錯,老公。為了贖罪,我讓人為公公辦了一場盛大的葬禮,我現(xiàn)在帶你過去?!?/p>

視線落在她頸側(cè)的曖昧吻痕,方敘白心頭冷笑。

他很想唾罵她不配贖罪,卻最終沒吵沒鬧,隨她上了車。

他想安安靜靜送父親最后一程。

至于司念這個人,他永遠不要了。

2

葬禮現(xiàn)場,已經(jīng)來了很多吊唁賓客。

而人群中間,祁鶴穿著修身白西裝,懷抱著方父的遺照,眼底噙著笑。

方敘白聽見自己牙關(guān)在發(fā)抖,他上前一把奪過遺照:

“誰讓你來的?滾?!?/p>

祁鶴瑟縮著肩膀,裝模作樣開口:

“姐夫,我來是希望能為當年的事再給阿姨和你道個歉......”

他聲音哽咽,看向方敘白的眼神里卻滿是嘲諷,

“方叔叔窮酸一輩子沒享幾天福就走了,真可憐?!?/p>

方敘白冷冷道,“既然如此,那你跪下朝我爸磕99個頭吧。”

祁鶴臉色一僵,看向司念求助:“念妹妹......”

司念聲線冷漠:

“沒聽見我老公說話?趕緊滾?!?/p>

她語氣看似厭惡,卻直接無視了方敘白的要求。

祁鶴表情雀躍,看向方敘白的眼神挑釁意味十足。

方敘白氣笑了:

“司念,我說了,磕99個頭!他不是假惺惺的要贖罪嗎?我是在給他機會!”

他看向司念,語氣堅決。

司念也垂眸望著他,眼神無奈中摻著煩躁。

“我也說了,別太為難他,你也不想在父親的葬禮上鬧的不愉快吧?”

她為了祁鶴,在威脅他......

方敘白的心臟像被一張大手攥緊,最終還是咽下喉間酸楚:

“好。”

見他松口,司念蹙眉趕忙讓助理帶著祁鶴離開。

在場其他人不了解情況,紛紛感嘆司總愛夫如命。

一字一句都如利刃將方敘白的心口刺得鮮血淋漓。

整個儀式期間,方敘白沒再和司念說任何一句話。

連結(jié)束后返程時,他都刻意避開和司念同車。

只是他沒想到,司念卻跟了上來。

她示意司機離開,自己親自開車。

“老公,咱們以前最愛在凌晨三點收攤后,開車在江邊兜風?!?/p>

夕陽將她精致的側(cè)臉勾勒得發(fā)光,方敘白心頭一跳,回憶如潮水般涌上。

那時他們一窮二白,生活倒也滿足溫馨。

有次收攤遇上暴雨天,用來擺攤的面包車拋錨,方敘白本就重感冒累得在副駕駛睡著了。

司念沒吵醒他,給他額頭貼上退燒貼后,用雨衣把他全身裹得嚴嚴實實,硬是用推車拉著他走了四小時回家。

后來睡醒的方敘白發(fā)現(xiàn)她因為淋雨高燒后氣得要死,罵她傻:

“雨衣你自己穿著回家就好了,我一個大男人,在荒郊野嶺待一晚又沒什么!”

她燒得臉頰泛紅,眼睛卻亮晶晶的像只小貓:

“可司念永遠不會把敘白一個人扔在原地?!?/p>

刺耳剎車聲響起,驚醒了假寐的方敘白。

然而還不等他睜眼,車輛又一個超大幅度右擺尾。

方敘白所在的副駕駛重重撞上了另一輛朝前方路人沖過去的貨車。

劇烈撞擊聲后,方敘白遲鈍般抬起頭,露出鮮血淋漓的額頭。

而他赤紅的視線里,曾承諾永遠不會拋下他的司念,看都沒看他一眼,神色焦急沖出駕駛座。

將前方神色蒼白暈過去的祁鶴扶起來起大步離開。

早已死寂的心臟再次抽疼,方敘白忍著額頭劇痛繞開變形的副駕駛門,踉蹌著從主駕駛下車。

原本還一臉怒氣的貨車司機被他的滿頭血嚇了一跳:

“小伙子,你還好嗎?”

連路人都關(guān)心他,可他妻子卻完全忘了他。

他望著司念遠去的背影,聲音干澀又絕望。

“麻煩,幫我叫個救護車?!?/p>

話音落,他再也撐不住,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3

方敘白醒來時,被包扎好的額頭還在隱隱作痛。

他隨手拔掉針頭起身出門。

卻在路過樓梯間時,聽見司念身為副院長的好姐妹壓低嗓音勸誡他:

“念姐,祁鶴今天只是低血糖暈倒,你就拋下姐夫去照顧他。你知不知道,姐夫差點失血過多!”

“你是不是真的對祁鶴動心了?你難道忘了方家就是被祁家毀掉的嗎?你對得起姐夫嗎?”

司念高挑纖瘦的身形隱匿在陰影里,樓梯間的昏黃燈光,襯得她精致雙眸更加幽暗。

“我沒法對阿鶴放手,他才是孩子生父?!?/p>

她語氣冷靜得令人膽寒,

“我愛敘白,可阿鶴也愛了我八年。他曾經(jīng)確實年輕氣盛做錯了事,如今祁家破產(chǎn),代價足夠了?!?/p>

“而且阿鶴也從沒想過和敘白爭什么。我給了敘白如今的地位和權(quán)勢,讓阿鶴的孩子做我的繼承人,很公平?!?/p>

她好姐妹有些語塞:

“所以,你才在確認自己懷上祁鶴孩子后,借著車禍的由頭,勒令醫(yī)生給姐夫做輸精管切除手術(shù)?!”

“這樣就算他后面知道了真相想再要孩子,和祁鶴的孩子爭家產(chǎn),也不可能了?!?/p>

“可你就沒想過,真得知真相那天,姐夫哪怕沒辦法分得一塊錢,也會永遠離開你嗎?”

又一個血淋淋的真相將方敘白本就千瘡百孔的心臟砸得血肉模糊。

他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他沒想到,司念竟然將他揣測得如此下作惡心......

可她明明清楚,他自始至終都從未覬覦過她的億萬家產(chǎn),一分一厘都從未!

他氣得渾身發(fā)抖,想要上前和她對峙的動作卻在聽清司念的話后停住。

“敘白不會離開我的。”

司念輕勾唇角,語氣偏執(zhí)又自信,

“他爸已經(jīng)死了,我是他在這世界上最后一個家人。而且,除非我死,否則我永遠不會放手!”

寒意從腳底竄到頭頂,方敘白突然意識到,司念真的是個瘋子。

他必須假裝不知情,悄悄離開!

他強撐著回到病房,正好撞見護士來給他換藥:

“先生,您傷口血止住了,但這邊還需要做個CT復(fù)查一下?!?/p>

方敘白沒有多想。

他跟著護士到核磁共振室,可剛躺下,就被護士鎖在共振床上。

接著往他嘴里塞了團紗布,將他推進狹窄幽閉的機器內(nèi)部后就自顧自離開了。

方敘白心頭下沉,意識到不對勁。

可在他拼命掙扎著求救時,卻聽見護士把門鎖了并告誡其他人這間診室維修中不許靠近。

剎那間,偌大的幽暗室內(nèi)只剩下方敘白自己一人。

死寂窒息的幽閉恐懼感如潮水般將他纏繞包裹。

刻入骨髓的惶恐不安讓他被捆綁的僵硬全身止不住地顫動起來。

他好似又回到了高三那年,他被祁鶴帶頭的小團體扒光衣服、渾身潑滿臟臭的泔水后,被鎖在了地下三層的學校生物解剖室的鐵皮棺材里。

他被囚禁了三天三夜。

自那之后,他便換上了嚴重的幽閉恐懼癥。

四年前司念花光了他們半年的積蓄帶他看心理醫(yī)生,才終于讓他走出了少年時期的心理陰影。

如今,他只覺得自己又回到了那個狹窄棺材里,急促呼吸伴隨著濡濕汗液讓他幾乎窒息。

而更絕望的是她隱隱作痛的額頭,和無法忽視的難堪尿意。

......

直到被困17小時后,發(fā)現(xiàn)不對勁的值班醫(yī)生才終于打開門救出了他。

4

刺目燈光下,嚴重缺水的方敘白眼前一片眩暈。

他腰以下的部位神經(jīng)麻痹到連站都站不穩(wěn),只能強撐著墻壁。

耳邊嘈雜聲一片,有人笑出聲:

“天吶,他尿褲子了,好臟??!”

熟悉的尖銳男聲像一記耳光,將渾渾噩噩的方敘白扇醒。

他聞聲望去,對上祁鶴的得意視線。

祁鶴站在他面前,穿著奢華定制西裝,笑容俊朗又惡毒:

“你跟條狗一樣痛哭哀嚎求救的時候,念妹妹和我在一起哦?!?/p>

此話一出,方敘白立刻明白一切都是他搞得鬼。

羞恥混著憤怒令他氣紅了眼,側(cè)頭對其他看戲的醫(yī)生護士厲聲道:

“你們醫(yī)院最大股東司氏集團的總裁是我妻子,現(xiàn)在立刻報警,我要求對昨晚你們醫(yī)院玩忽職守的行為進行嚴肅追究!”

此話一出,原本還得意忘形的祁鶴瞬間慌了神。

然而在這時,司念卻帶著保鏢出現(xiàn),片刻間,周圍便清了場。

司念將祁鶴護在身后,看著方敘白被保鏢強行壓在了輪椅上。

她看向方敘白的眉宇間壓著暴戾,有些無奈:

“阿鶴一時興起的惡作劇罷了,你何必太計較?!?/p>

饒是早已對她失望,方敘白還是被這句話傷得徹底。

他笑著笑著紅了眼眶:

“司念,今天我和他,你只能選一個。”

相愛五年,司念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如此絕望枯敗的神情。

仿佛他與這世間再無眷戀。

司念瞳孔輕顫,脫口而出的回答卻摻著冷意:

“老公,別任性了。有我在,沒有警局敢接這個案子?!?/p>

一句話戳破了方敘白心底最后的一層期待。

他怒極反笑:

“如果我今天非要個結(jié)果呢?”

司念明媚雙眸里閃過無奈。

“你不敢?!?/p>

話音落,她身后的保鏢走到窗邊,掀開懷中黑布,露出方父的骨灰盒。

方敘白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疼得連靈魂都在發(fā)抖。

“你用我爸威脅我?!”

司念眸色陰沉,拿著毯子走到方敘白身邊為他蓋上的動作卻溫柔至極。

“別碰我!”

方敘白狠狠推開她,嗓音泣血,

“司念,當初我就不該救你,我后悔愛上你了?!?/p>

被推的司念卻沒惱,蓋毯子的動作依舊溫柔。

只是在聽見方敘白的話后,她眉眼間陰郁瞬間濃烈似墨,渾身寒意更是幾乎凝結(jié)成霜。

“老公,乖乖做好我丈夫,永遠別想離開我。”

方敘白聽見司念在他耳邊如愛人呢喃,

“作為懲罰,接下來一周你被禁足了,好好在別墅養(yǎng)身體?!?/p>

“送先生回家!”

5

方敘白被收走全部電子設(shè)備。

一天24小時身邊都跟著保鏢看著他,并時刻匯報司念和祁鶴的行程。

似是為了刺激他,這七天里,司念和祁鶴做盡了情侶該做的事情。

祁鶴喜歡玫瑰,司念便從世界各地買來九萬九千朵玫瑰只為他搭建一座玫瑰城堡;

司家祖訓不可紋身,然而祁鶴只點贊了一張紋身圖案照片,司念便直接命人將那款圖案紋在了她心口位置;

他們在世界盡頭的海岸邊接吻;

雨林深處新出生的小象被司念買下署名權(quán),取名【念鶴】......

保鏢匯報這些內(nèi)容時,方敘白正在扔別墅里的東西。

第一天,他把司念花上億定制的西服全部拿出去燒了。

第二天,他讓人將庭院里掛著二人同心結(jié)的桃樹砍斷了、司念親自種的百合花田挖了。

第三天,他將這些年來所有的情侶禮物都扔進粉碎機。

當晚,司念回到別墅。

裹著風衣的高挑身形挾著寒意進門,她眸子發(fā)冷,隨手將一條限量款手表砸在餐桌上。

司念語氣嘲弄,

“方敘白,我和祁鶴就只是玩玩,等我玩夠了自然會回歸家庭,現(xiàn)在為什么非要鬧脾氣逼我回來!”

方敘白吃完方父在世時包的最后一顆小餛飩,語氣淡淡:

“這是祁鶴不喜歡的那條項鏈吧?”

祁鶴用小號加了他,這些天他倆戀愛的細節(jié),方敘白知道得比保鏢更詳細。

前腳祁鶴發(fā)朋友圈嫌棄這項鏈款式老氣只能配老頭,后腳司念就把項鏈拿回來送給他。

“所以呢?”

司念嗤笑一聲,漆黑眼眸深如寒潭,

“你忘了你只是個高中都沒畢業(yè)的炒飯小弟,如今靠我過上了豪門的生活,你到底還在矯情什么?”

早已死寂的心臟再次被利劍刺穿,疼得方敘白臉色慘白。

他顫抖著雙唇,喉嚨卻繃緊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當年,那些富家子弟嘲笑他的身份,是她信誓旦旦說絕不在意。

現(xiàn)在,她說的才是真心話吧,她至始至終就看不起他,他才是她圈養(yǎng)的那只雀!

電話鈴聲打斷了二人之間窒息的氣氛。

看見來電姓名瞬間,司念軟了眼神。

“阿鶴?”

電話那頭祁鶴柔情蜜意的調(diào)情聲清晰傳出:

“念妹妹,你膝蓋還痛不痛,剛剛看發(fā)現(xiàn)都磨破了......下次我們還是不要尋刺激,非要在姐夫她爸的墓前和你——”

方敘白腦內(nèi)最后一根弦徹底崩斷。

氣得渾身發(fā)抖,抬手將餐桌花瓶狠狠砸到地上。

“狗男女!滾!!”

一想到父親死后也要被他曾經(jīng)最愛的兒媳羞辱,方敘白就只剩滿心絕望。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我當時真該讓你死在那條巷子口......”

他雙眼通紅,本就虛弱的身子再也站不穩(wěn)。

下一秒,他在司念愕然的神色中暈了過去。

6

方敘白只是低血糖外加情緒激動暈倒,司念卻為他調(diào)來了全城醫(yī)生。

望著似曾相識的情景,方敘白內(nèi)心沒有任何感動只有厭惡。

這兩天里,司念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方敘白。

方敘白不理她,她就沉著臉逼祁鶴來給他道歉。

“姐夫,對不起,我那天就是和念妹妹開個玩笑。”

祁鶴語氣有些不情不愿。

方敘白卻只冷冷掃他一眼,轉(zhuǎn)身坐車出了門。

司念不敢攔,只能又開了輛車跟在后面。

方敘白把這些年來司念在紀念日送給他的奢侈品全部低價賣了二手。

喬清露說假死那天,關(guān)于他現(xiàn)在身份信息相關(guān)的物品全都不能帶走,所以他要折現(xiàn)。

而方敘白在前面一件件賣,司念就跟在后面一件件買。

直到在一名乞討者手里看見那枚兩年前她親自設(shè)計的求婚戒指,她終于覺得有些不對勁,攔住方敘白。

“老公,你最近很缺錢嗎?”

方敘白淡淡道:

“做慈善?!?/p>

保佑我下半輩子,能再也不見你。

司念聽完松了口氣:

“正好今晚七點在藍山會所有場慈善晚宴,本來我替你推了,但你有幾個好兄弟也在。你要不要去和他們聊聊天?”

方敘白本想拒絕,但那幾名男生是他進入豪門圈后為數(shù)不多對他友善的人。

離開前,他理應(yīng)道個別。

晚上,方敘白和司念一起坐車抵達藍山會館,期間祁鶴給她發(fā)了上百條消息。

她打量著方敘白的神色,并沒有回。

晚宴上,司念也一直守在方敘白身邊,全程無視不遠處盯著她神色傷感的祁鶴。

方敘白毫不在意,徑直找到幾位好友敘舊。

晚宴結(jié)束已是深夜,回家路上,司念卻接到了會館工作人員的電話:

“司總不好了,祁先生喝醉不小心跌進泳池昏迷了!”

一句話令司念神色驟變:“我現(xiàn)在過來?!?/p>

掛斷電話,她直接對方敘白道:

“老公,我讓另一個司機來接你,你在這兒等一會兒?!?/p>

說著她就要拉他下車。

方敘白盯著她反問:

“多我一個人都坐不下嗎?”

司念美艷眉眼間閃過一抹心虛,但依舊堅持:

“你一向不喜歡祁鶴,他如今又喝醉了,我擔心他到時候吐車上惹你煩心。另一輛司機五分鐘后就到,你先回家休息吧?!?/p>

說完她讓保鏢強行將方敘白拽下車,隨后關(guān)上車門揚長而去。

留方敘白在原地,滿眼諷刺。

她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殊不知半小時前,祁鶴就用小號給他發(fā)來了挑釁消息:

“念妹妹是為了保護我不受你欺負,才假裝對你好的。今晚她說會故意串通會館工作人員演戲,好把你半路甩掉,回來接我去過一周年紀念日?!?/p>

伴隨著挑釁消息的,還有幾十張他和司念接吻糾纏的香艷照片。

“這幾天,念妹妹都是趁你睡著了才來找我,有時候我們還會在你喝下安眠藥后在你床前......在床上,只有我才能讓她享受女人的幸福?!?/p>

如今看見這些信息,方敘白內(nèi)心只有冷笑和不屑。

可下一秒。

方敘白突然被一名戴著面具的高大男人捂住鼻子,拽到了旁邊一人多高的灌木叢里。

男人下手狠毒果斷,不等他呼救,便舉起手中錘子狠狠朝他胸膛狠狠砸下。

只一錘就讓方敘白疼得失了聲,鮮血瞬間噴出口鼻。

見狀男人仍舊不收手,繼續(xù)猛砸,整整十三錘!

除此以外,他還在方敘白的頭頂補了好幾下!

到最后方敘白的胸膛幾乎凹陷下去,被砸斷的肋骨甚至戳破了皮肉,破裂的頭頂甚至能看見腦漿。

男人才終于滿意,他低頭在瞳孔已經(jīng)發(fā)散的方敘白耳邊猖狂笑著:

“當年開車撞死你爸那個老不死的,現(xiàn)在又能親手除掉你這個雜種,過癮啊哈哈哈哈哈!”

“我留你一條命是警告你,你生來就是窮人賤命,過不上豪門生活,也休想和我弟弟搶女人。司家繼承人,只能是他的種!”

......

意識昏沉間,方敘白耳邊充響起忽遠忽近的嘈雜聲和警報聲。

他似乎被路人救起送進了醫(yī)院,不知醫(yī)生說了什么,只聽司念歇斯底里的咆哮聲響起:

“......必須救他!”

她滿眼盡是慌亂,精心打理的卷發(fā)更是被汗浸濕狼狽散落。

方敘白已經(jīng)很久沒見過她這樣慌亂的模樣了。

發(fā)現(xiàn)方敘白看她,司念眼眶泛紅剛想上前查看方敘白的情況,卻被匆匆趕來的保鏢攔下:

“不好了司總,祁先生得知先生出事的消息太愧疚,吞藥自殺了!”

一句話令司念神色驟變,她再也顧不得方敘白這邊,毫不猶豫轉(zhuǎn)身離開。

待他一走,方敘白猛地用力攥住住醫(yī)生的白大褂,在意識陷入黑暗前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懇求道:

“撥通我手機的緊急聯(lián)系人,找到喬清露......讓她幫我做記憶清除術(shù)......”

7

方敘白疼醒時,司念的副院長好姐妹崔阮剛給他換完傷口紗布。

視線平靜略過胸膛上猙獰的30厘米傷疤,方敘白啞著嗓子開口:

“司念知道嗎?”

崔城滿眼心虛,想找借口卻在對上他清醒的雙眼時泄了氣。

她搖頭:

“......祁鶴吞了一整瓶安眠藥,被救回來后一直在道歉,念姐擔心他再想不開才一直守著沒能來看你。”

來不了也問不了嗎?

方敘白覺得可笑,卻懶得再計較。

根據(jù)喬清露發(fā)來的消息,記憶清除術(shù)很成功。

如今的他腦海中確實沒了對司念的愛意,甚至連情緒都沒有。

如今的她在他心里,和陌生人無疑。

見方敘白反應(yīng)不強烈,崔阮以為沒什么大事,檢查完后起身離開。

方敘白沒理她,腦海中還在思考喬清露的消息。

她告訴他,假死時間定在了明天午夜十二點。

終于能離開了。

方敘白心下大石頭落了地。

沒一會兒,司念氣喘吁吁沖進來用力抱住方敘白。

“老公,我差點以為自己要失去你了!”

她激動得發(fā)抖,語氣欣喜若狂,

“幸好你沒事!”

說著她抬手要掀開方敘白的病號服檢查,卻被他推開。

如今面對司念的親密接觸,方敘白骨子里排斥。

她卻以為方敘白還在鬧脾氣,耐著性子解釋:

“這些天我確實有些忽視你,所以我推掉了接下來一個月的行程,專門陪你度假修養(yǎng)身體。你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方敘白想起喬清露提供的幾個假死地點選項,心頭一動。

“我想去坐新婚度蜜月時的那艘游輪?!?/p>

他望著窗外,黑發(fā)貼著消瘦臉頰,語氣很輕。

......

次日傍晚,司念推著輪椅上的方敘白登船。

這艘游輪本就是司念專門為方敘白準備定制的,如今船上除了必要的工作人員外,還有上千名職業(yè)表演人員,只為給方敘白解悶。

馬上就能假死離開了,方敘白的心情很好,認認真真地看完了一場又一場演出。

見他高興,司念大手一揮,給每名演出人員都發(fā)了十萬獎金。

整個劇場瞬間陷入歡呼熱潮。

夜晚九點半,司念推著方敘白回頂層總統(tǒng)包間,在路過長廊時遇見早已等候在此的船長。

他畢恭畢敬:

“司總,為了趕上您為先生安排的海中煙花秀,現(xiàn)在需要出發(fā)了?!?/p>

司念頷首:

“出發(fā)吧。”

然而下一秒,她的貼身保鏢卻拿著手機臉色難看地大步跑過來,在她耳邊低語:

“......祁先生失蹤......兇手身形和那天傷害先生的相似,有護士目睹喬氏的人在醫(yī)院附近徘徊......”

司念下意識要走,想起方敘白在后猛然頓住。

“去找他吧。”

方敘白卻出聲勸她。

這么久以來,他重新她揚起了明媚燦爛的笑容。

一如當年他們深愛時。

司念驀然紅了眼圈,嬌嫩唇瓣顫抖,終是許下承諾:

“這是最后一次。等你養(yǎng)好身體,我會把祁鶴送出國,從此以后,只有我們和孩子一家三口?!?/p>

方敘白點頭。

直到司念離開,他眼底笑意瞬間消失。

司念啊,我們兩個,沒有以后啦。

......

司念幾乎動用了全城警力,終于在距離港口四十公里的森林小屋里救下了被綁架的祁鶴。

沒幾分鐘后,她和祁鶴在直升機上接吻的照片就成了熱搜第一。

......

離開前十分鐘。

方敘白以餓了為由,支走身邊的保鏢。

離開前五分鐘。

方敘白將兩本撕爛的結(jié)婚證和記錄著父親死亡真相U盤,工工整整放在套房里的茶幾上。

離開前三分鐘。

方敘白對著手機錄下了一段會定時發(fā)送給司念的視頻。

離開前一分鐘。

方敘白來到空無一人的甲板上,海風拂過,揚起額間黑發(fā),露出他俊朗淡然的眸子。

他光腳爬上船舷欄桿。

望著身下黝黑波濤洶涌的海面,他卻覺得渾身輕松。

午夜鐘聲響起,方敘白仰面倒下。

與此同時,漫天煙花怦然綻放。

絢爛焰火和方敘白下墜的單薄身影一起,倒映在了不遠處正乘坐快艇向游輪趕來的司念瞳孔上。

只一眼,便令她心魂俱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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