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年

? ? ? ? 我的性格似乎總是好了傷疤完了疼。幾日腹瀉,剛有好轉(zhuǎn),便又尋思著找一處可以細酌處。一人獨行,路邊攤的啤酒太聒噪,沿路的奶茶店又太輕挑。仔細考量后,懷著探尋老友的心態(tài)我拐進東街小巷,在那里有一家第十年。

? ? ? ? 以前就一直在好奇這家店名字的由來卻郁郁不可得,今天便鐵了心要去和老板問明。實際上去的路上腹內(nèi)還是隱隱作痛,但是進了店門又全部拋到腦后,此刻我的眼前只有冰飲料。記得去年夏天的某日下午,在這里的窗前聽某少年說了很多故事,感慨都化作了杯底的泡沫,積聚成堆,難以入喉。以前每次來我都要點藍眼淚,原因簡單到因為它最便宜。倒三角杯,里面是雞尾酒調(diào)兌的檸檬汽水。我還怪癖的要求老板別把雞尾酒攪拌開了,自然混合就好,因為這樣每一口味道都會不同,由濃郁至恬淡,到凈白如水。而那少年每次都要點夏雨初夢,他的理由是這杯飲料的名字很萌。圓潤的玻璃杯,里面是青綠色的奶昔與果汁,喝完了杯壁上還是濃濃的一層泡沫。于是今天我點了夏雨初夢。

? ? ? ? 以營業(yè)者的角度來看老板實在有些怠惰,每日要到下午一點才開門。制作飲料時,她一邊擺弄著那些器皿,一邊與靠近吧臺的客人閑聊,事實上稱為她的老友更加適合。有幾張面孔我都覺得很熟悉了,每次來基本都能看到。他們坐姿很隨意,一個長發(fā)男半躺了一張長椅,對面是一直在刷手機的頭巾女。多半時候都在和老板聊出門旅游的事,今天在談的是泰國行,半躺男正在尋找酒店,老板時不時提供一些指導性意見。店內(nèi)不知是不是有什么熏香,或是燈光的緣故,總是顯得幾分朦朧。

? ? ? ? 最角落里的座位是沙發(fā)座,我只偶爾搶到過一兩次,窗邊的座位靠近書櫥,因為光線不好又備了綠座老式臺燈??繅Φ淖槐容^單調(diào),于是擺了一副圍棋。老板與我的聽歌喜好相似,多是一些民謠與老的粵語歌曲。我去年夏天打算在這里讀完一整套《天龍八部》,結(jié)果只翻了幾頁便作罷。后來我仔細思索,老板準備了這么多是不是為了掩蓋她制作飲料速度極慢的短板。不過很成功,因為我很多次都是東翻翻西看看就忘了我還點了飲料這回事。

? ? ? ? 去年來的時候墻壁上貼的是一些貓王戴安娜的老照片,今年換成了老板自己的攝影作品。老板對人物回頭的那一瞬間情有獨鐘,于是有了幾次精妙的抓拍。半躺男對老板建議的一個APP贊不絕口,酒店便宜的他現(xiàn)在就想飛去泰國。頭巾女則向老板咨詢起泰國行的攻略,老板擦著杯子,面露難色,稱自己也是幾年前去的了,可能變化有點大。半躺男掐指算了算,驚奇的說算起來已經(jīng)是第五年了啊。我被這句話提醒想起自己來的目的,于是努力插入他們的對話中去。

? ? ? ? 插話是一門類似于插花般精巧的活,它講究環(huán)境的瞬息萬變,要求以情動人,需要根據(jù)一定的構(gòu)思來選擇插話的素材。我醞釀了片刻,把握著他們聊天的間隙,假裝不禁意間叫了老板一聲:老板,我的飲料好了嘛。老板把我的飲料遞過來后,半躺男坐起了身,與頭巾女一起出了店門。于是我抓緊時機問出了由來已久的問題。老板先是一愣,然后扶了扶眼鏡,笑道:你自己理解吧。

? ? ? ? 這是一個很開放的回答。我一直覺得這里是個充滿故事的地方,它的存在也許就是個很久的故事。我之前心里想的是也許是某個日子的第十年紀念日,我也期待著老板給我一個充滿傳奇色彩的答復。但是后來自己經(jīng)常一個人想很多事,就覺得其實什么紀念日并不重要,畢竟一年的長度也是人為規(guī)定的嘛。說起來,今年是我離開家過上寄宿生活的第十年,從小學四年級起我便告別了每日放學回家的日子了,但是習慣之后誰又會在意這是第幾年呢。

? ? ? ? 今年也是我認識某些朋友的第十年,這也是占了我出生到現(xiàn)在一大半時間的友情了啊。但是我們平常并不會去提起這些,只是在想要表明什么的時候才會強調(diào)這些。十年是一道漫長的鴻溝,讓我對彼岸的自己都是完全陌生的。就像空間里蹦出來的去年今日,偶然看到自己三年前發(fā)的動態(tài),大多數(shù)時候想沖回去拍自己一板磚。十年前自己看重的某件事十年后只是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帶過,十年前自己習以為常的某事十年后又會讓自己難以忘懷。我突覺沒有什么必要去糾結(jié)這是哪個第十年。每過一年便會有一個新的第十年,每個人又會有自己的不同的第十年?;蛟S刻骨銘心,或許毫無察覺。十年如一夢,十年生死兩茫茫。

? ? ? ? 我轉(zhuǎn)動著玻璃杯,很快就喝到了底。我看著墻上照片右下角的日期,一組組數(shù)字記錄著時間的流動。事實上誰也不確定自己的下一個十年會在哪,但是如果知道自己的下一個十年一直要停留于某地,那會讓人十分絕望。一本故事書每過十頁便陷入循環(huán),那它便索然無味。

? ? ? ? 店里在放陳鴻宇的《理想三旬》,“如果漂泊是成長必經(jīng)的路牌”。隔著木板,音響顯得愈發(fā)厚重?;椟S的燈光下,老板擦拭著最后一個酒杯。店里的人聲逐漸稀疏,角落里幾個談論八卦的聲音也逐漸停了。

? ? ? ? 其實在第十年的隔壁還有一家風格相似的雲(yún)兮茶館,老板是一個很信仰佛教的古箏愛好者。但是最近門口掛著“遠行去了”的牌子,任性到讓人想在心里點一波取消關(guān)注。

? ? ? ? 我站起了身,收拾好自己的包。店里開始放《Five Hundred Miles》,我笑著和老板說謝謝款待,出門走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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