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那么,怎樣確定合宜的教學內(nèi)容呢?我們提出,教學內(nèi)容的選擇與確定有兩個依據(jù):一是依據(jù)文本體式確定教學內(nèi)容,二是依據(jù)學情選擇教學內(nèi)容。依據(jù)文本體式與依據(jù)學情,具有一致性。
? ? ? ? 我們第一屆國培班的學員把教學內(nèi)容確定的這兩條依據(jù)和教學環(huán)節(jié)的組織原則，總結(jié)為三句話:依體式,定終點;研學情,明起點;中間搭上兩三個臺階。“依體式，定終點”和“研學情,明起點”講的是教學內(nèi)容確定和選擇的依據(jù),“中間搭上兩三個臺階”講的就是教學環(huán)節(jié)的組織原則。
? ? ? ? 一、依體式,定終點
? ? ? ? 我用幾個例子先說說“體式”。
? ? ? ? 我聽過一堂課,《守財奴》。這篇課文老師們都熟悉。上課的老師很優(yōu)秀。這里，我多說一句,幾乎我聽過的每一堂課,老師都很優(yōu)秀,很努力,很用心。這就說明,我們語文老師共同的特質(zhì)是千方百計想上好課,但是，在教學內(nèi)容的確定以及教學方法的選擇方面,非常值得研討。
? ? ? ? 我描述一下這堂課。這位老師說,《守財奴》是篇小說,所以,教學重點是讓學生分析老葛朗臺這個人物形象。
? ? ? ? 分析人物形象,目前的語文教學基本上就兩個辦法。一是"找細節(jié)"。這里就是找出老葛朗臺行為舉止的部分。課堂上,學生找出了很多細節(jié),比如梳妝盒，梳妝盒上面有一個鑲金的東西,老葛朗臺什么樣地撲過去等等。“找細節(jié)",學生找到的都是這種細節(jié)。我們想想,老葛朗臺這個人物在小說里大概多大年紀?(學員答:70歲)對,六七十歲的老頭,不安安分分地坐著,突然這樣撲過去。學生肯定會覺得這是一個奇怪的、滑稽的老頭。第二個辦法是“掛牌子”。好人掛紅牌子，壞人掛黑牌子?！罢壹毠?jié)”中找出來的都是這種細節(jié),老葛朗臺當然是壞人了,所以掛一個黑牌子。于是，黑板上的詞語都是貪婪、沒有人性、殘忍等等之類的。
? ? ? ? 課后,我跟這位老師一起討論。我說,《守財奴》選自巴爾扎克的《歐也妮·葛朗臺》,我們都知道,巴爾扎克的小說是現(xiàn)實主義小說,那么,什么是現(xiàn)實主義小說?這篇課文的特質(zhì)在哪里?
? ? ? ? 什么是現(xiàn)實主義小說?恩格斯說,所謂現(xiàn)實主義,是再現(xiàn)典型環(huán)境中的典型人物。后來被總結(jié)為,通過典型細節(jié)再現(xiàn)典型環(huán)境中的典型人物。這個知識,語文老師一定都學過。那“再現(xiàn)”、“典型環(huán)境”、“典型人物”又是什么意思?很明顯,就是指當時很多很多這樣的人生活在那種環(huán)境中,葛朗臺是其中一個比較突出的代表。
? ? ? ? 那么,現(xiàn)實主義小說應該怎樣讀?學生又是怎樣讀現(xiàn)實主義小說的呢?通過剛才我對課堂的描述,我們可以看出,學生是按照他們今天的生活經(jīng)驗來理解那個時代中的人物的,認為六七十歲的老頭每天不好好曬曬太陽,而要那樣“撲”過去,肯定不是好人。這樣讀這篇小說,完全是讀錯了。
? ? ? ? 閱讀現(xiàn)實主義小說的要點是,讓學生學會返回到歷史的現(xiàn)場,去理解、感受特定歷史場景中人物的思想和行為。如果我們返回到小說的那個時代場景中,老葛朗臺是個什么樣的人?用我們現(xiàn)在的話來說,是先進生產(chǎn)力的代表,資本主義上升時期創(chuàng)造社會財富的企業(yè)家。你看,作品中的人物對老葛朗臺什么態(tài)度?是尊敬的,因為老葛朗臺是當時社會的體面人物。巴爾扎克的厲害就在于在資本主義上升時期就看出來這種制度的本性——金錢社會中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完全是由金錢來衡量的，那種家庭關系背后隱藏的就是金錢關系。學生不返回到歷史的場景中，就沒辦法理解老葛朗臺，或者說，什么也沒讀到。
? ? ? ? 二、研學情,明起點
? ? ? ? 下面我講第二部分,根據(jù)學生學情選擇教學內(nèi)容。依據(jù)文本體式確定教學內(nèi)容，講的是終點;根據(jù)學生的學情選擇教學內(nèi)容,講的是起點。
? ? ? ? 我們都知道,備課備兩頭,一是備教材,二是備學生。我去聽課的時候，經(jīng)常聽到老師們告訴我,他們的學生很差。我就會問他,你的學生差在哪里?現(xiàn)在我們拿一篇課文，你的學生差在哪里?是不是這個詞,別班的學生都能理解,你這班的學生不能理解?是不是這一句,別班的學生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你的班不知道?你要把學生不能理解的地方找出來。幾乎沒有老師這樣研究學生,大部分老師的“備學生”,基本上是想當然。
? ? ? ? 一篇課文教什么呢?從文本的角度來說,就是要教學生去理解和感受這篇課文最要緊的地方。如果從學生的角度來說,也就是學情的角度,簡單地說,就是三句話。第一句話,學生不喜歡的,使他喜歡。第二句話,學生讀不懂的,使他讀懂。第三句話,學生讀不好的,使他讀好。
? ? ? ? 這三句話不是我發(fā)明的,我給大家看一段葉圣陶先生的話。我們都知道葉圣陶的“教是為了不教”,它的意思也在這段話里?！爸R不能憑空得到,習慣不能憑空養(yǎng)成，必須有所憑借。那憑借就是國文教本。國文教本中排列著一篇篇的文章,使學生試著去理解,理解不了的由教師給予幫助(教師不教學生先自設法理解，而不只是一篇篇講給學生聽,這并非最妥當?shù)膸椭?;從這里,學生得到了閱讀的知識(即方法)。更使學生試著去揣摩它們,意念要怎樣地結(jié)構(gòu)和表達，才正確而精密,揣摩不出的，由教師幫助;從這里,學生得到了寫作的知識(即方法)?！比~圣陶先生這里特別指出，教師給予幫助并不是老師講給學生聽。教課文,應該教學生理解不了的,揣摩不出的地方。
? ? ? ? 我給大家介紹著名特級教師錢夢龍老師的備課經(jīng)驗。錢先生很謙虛,我們知道他的素養(yǎng)很高,雖然他的學歷不高。他說,我是個初中生,我的語文水平不高。我看課文的時候,覺得有點疑惑的地方,我想學生讀起來很可能會有困難。我看了好幾遍才看出好處來的地方,我覺得學生也很難看出它的好處來。
? ? ? ? 過去我們多從教學方法和教學模式的角度,總結(jié)錢老師的教學實踐。他的教學法叫導讀法。導讀法的關鍵是,在哪里“導”?錢老師的經(jīng)驗告訴我們:就是“學生讀起來可能有困難的地方,學生自己看了好幾遍看不出來的地方"。還有一位著名特級教師蔡澄清老師,他的教學方法是“點撥法”。其經(jīng)驗的核心,也是在這些地方“點”,在這些地方“撥”。優(yōu)秀教師的經(jīng)驗都是一致的。
? ? ? ? 三、中間搭上兩三個臺階
? ? ? ? 教學環(huán)節(jié)的設計,首先,我講一個原則，教學活動的設計,不是設計教師做什么,主要是設計學生做什么。老師們都知道我們正在進行新課程改革,新課程和舊課程有什么區(qū)別?
? ? ? ? 拿到一篇課文,老師備課時想的是,我認為應該這么教,我覺得這么教好,那就是舊課程。因為這是從教師角度去思考的,因此課堂不管做什么,都還是舊課程。這是“以教的活動”為基點,強調(diào)教師“我就是要這么教,我就是要教這個"。
? ? ? ? 拿到一篇課文,老師在備課時想的是，學生需要學什么呢?學生怎么能更好地學習這個內(nèi)容呢?從學生的角度去考慮教學,就是新課程,也許課堂上做得還不夠到位，那也是新課程。新課程和舊課程之間的界線其實很明確。
? ? ? ? 我給大家講一堂夸張一點的課,但是真實的。有一年,全國課堂教學大賽,我做小學組的評委。大家都知道,小學組女老師居多,女老師都很有才藝,表達能力很強。連續(xù)幾堂課都是女老師執(zhí)教,都很抒情。我聽得有點疑惑,課堂里要抒情,應該是誰抒情?好像應該學生抒情,怎么變成了老師抒情呢?好不容易出現(xiàn)了一個男老師,很可惜,比女老師還要抒情。
? ? ? ? 他上的是《瑞恩的井》。課堂的開頭,教師講了一段激情洋溢的語言,大致是:在茫茫的歷史長河中,走來一批哲人,他們深邃的眼光,他們穩(wěn)重的腳步,他們……這些話,我估計學生一句都不懂。說完以后,老師本來要出示課件,但那天設備出現(xiàn)了問題,課件沒能呈現(xiàn)。然后經(jīng)過工作人員處理,課件可以播放了。那就繼續(xù)上課唄。不可以!他又走到原來那個地方,又重新:在茫茫的歷史長河中,走來一批哲人，他們深邃的眼光……然后一摁,出示課件。課后,別人問他為什么,他說我覺得這樣上課完整。大家想想，這是誰的完整?對,是老師的完整。這就是我們的舊課程的觀念。
? ? ? ? 這個例子很典型,雖然是個小細節(jié),卻表明我們過去講的教學藝術、教學方法、教學才能,都是從教師角度來看的。教學過程環(huán)環(huán)相扣,第一分鐘干什么,第二分鐘干什么,第五分鐘干什么,都安排得很妥當。課堂就像程序一樣,教師必須按照程序進行。
? ? ? ? 教學設計,其實要設計的是學生的活動。我們?nèi)ヂ犝n也是一樣。傳統(tǒng)上,我們聽課的習慣是,關注老師在做什么。當然,有時候我們也需要去關注老師,目的是學習這位老師的才能。但是,聽課,更重要的是,觀察學生在做什么。不看學生做什么,你就看不明白老師在做什么。比如,有位老師上課在唱歌跳舞,你一定要看,他唱歌跳舞的時候,學生在做什么,學生發(fā)生了什么,否則你不明白教師為什么要唱歌跳舞。我的意思是說,因為他的唱歌跳舞,如果學生對課文的理解、感受發(fā)生了變化,學生原來理解不了的地方,理解了;原來感受不到的地方,感受到了。那么,這個老師唱歌跳舞就是對的。但可能你上課也唱歌跳舞就錯了。因此,老師們聽課一定要看學生否則看不出門道。
? ? ? ? 判斷教學對與錯,標準很簡單。無論老師做什么,最后,學生理解不了的地方,理解了;感受不到的地方,感受了,就是對的。反之,不管老師做什么,學生理解、感受課文沒有任何變化,那就是錯的。
? ? ? ? 我們的研究表明,我們大陸的閱讀教學設計兩到三個教學環(huán)節(jié)比較合理。我們做個算術題,一堂課45分鐘,如果是平均計算，三個教學環(huán)節(jié),每個環(huán)節(jié)需要多長時間?15 分鐘。一般來說,要么是第一個環(huán)節(jié),要么是最后一個環(huán)節(jié),花的時間會比較短一點。這樣算下來,核心的教學環(huán)節(jié)所花費的時間是20分鐘左右。這就比較符合我們講的,教學內(nèi)容要聚焦、要集中。我們過去講語文教學沒什么成效,或者成效不大，其中一個原因就是一堂課講了太多的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