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皇山南側有一條西接虎跑路,東連玉皇山路的虎玉路?;⒂衤繁币郎絼?,愜意舒展著有些曲線的“條桿兒”。她南靠浙贛鐵路,在列車輕輕喘息經(jīng)過時,迎合著發(fā)出會意的悅動。絕大多數(shù)的時間里,苗苗條條的虎玉路干干凈凈,文文氣氣的,像個還未成熟的杭州小姑娘。
虎玉路7號有個外地人不知,絕大多數(shù)本地人“知而未至”的玩耍好去處,叫江洋畈。雖然江洋畈主體是由生態(tài)公園和杭幫菜博物館兩部分組成,但是,若以為這里就只有這些花頭,那就大錯特錯了。
這是一處“最杭州”的地方,是古杭州形成的再現(xiàn)。
撇開那些有關杭州形成的神神叨叨傳說。其實,我們杭州的形成有賴“天成”?!疤斐伞毙枰腥厍疤幔旱屯?、靠山、淤泥。
杭州原來是三面環(huán)山的低洼之處,被海水全線覆蓋了。今天的吳山和寶石山在當時成兩個岬角,讓這里成為一處海灣。江海潮水不斷,把淤泥堆積在兩個岬角周圍,于是有了沙洲。沙洲不斷借老天爺力道,不斷外擴,于是杭州有了大片沙地。原來的海只留下了一個內湖——西湖。
江洋畈。江,錢塘江。漾,水面動蕩。畈,山間的平地。在這個同樣三面環(huán)山的低洼處,只要堆積淤泥,便可形成一片土地。上個世紀末,西湖幾次疏浚的淤泥就是通過管道輸送到了這里。淤泥的水漸漸滲入地下,淤泥和夾帶而來的許多植物種子留了下來。幾度陽光,休眠了幾年的種子開始放肆的發(fā)芽生長了,江洋畈成了一片雜亂卻富含生機的荒野。
2008年,這個具備了低洼、靠山、淤泥三要素的原始谷地開始了整治。整治的用心之處真可圈可點:太杭州了!
俗話說“蘇杭出美女”,但是兩地美女各有韻味。蘇州是小家碧玉,略施粉黛,斯文安靜,規(guī)矩得很。杭州是鄉(xiāng)野村姑,熱情好客,野性驕縱,本色得很。結果,江洋畈的整治,最大限度的完整地保留了原生態(tài)植被。西湖淤泥自然生長出來的柳樹成了主角,渾然一體搭配著各種花草灌木。野趣自然的濕地為水陸空的野生動物也提供了覓食、棲息的環(huán)境。
江洋畈的有兩個主要入口,都不收費。一處靠西,有江洋畈生態(tài)公園導路牌,且有專門的收費停車場。斜度不大的一條路,直接引游客進大門。另一處在偏東點的“杭幫菜博物館”里面。山路偏陡且遠。
選擇入口是很考驗智慧的。作為杭州人,不會在意“舍近求遠”,在意的是“實惠”。如果開車去,絕對的不二選擇是將車開進“杭幫菜博物館”。在那里有免費車位,愛停多久停多久。然后下車,大搖大擺的從側門進生態(tài)公園,等到肚饑時折返找一處就餐。這種進退自由又不花錢的實惠,大約杭州人都能打得一副好算盤。
像我們這種杭州“老司機”,每到一處首先要關注體內液態(tài)吐故納新的去處。
生態(tài)公園不大,WC不多,但有指示牌。當你進了那地方,會發(fā)覺上面居然是露天的。于是你就在大自然新鮮空氣的簇擁下暢意噓噓。那檔次,那享受,不服那創(chuàng)意還真不行。杭幫菜博物館的南側近水走廊拐彎處有一個熱水器,只要自帶水杯,在那里可以全天候續(xù)水。那體內水路一打通,游玩起來就輕松了。
宋朝的官鑄銅錢,每版六十四文,規(guī)規(guī)矩矩,不得增減。結果后人比喻刻板不知變通的人叫“版版六十四”。杭州人嗎,對自己的小日子就是“版版六十四”,周全得幾乎刻板。譬如這“水路”進出的通盤考慮,杭州在全國是領先的。
生態(tài)公園基本是砂石路和木棧道,懶懶散散的走著,偶或在水邊歇一下腳,看看綠色,邂逅蜻蜓、蝴蝶,為水里的螃蟹、烏龜和掠過藍天的白鷺發(fā)一聲歡呼,“跑了那么多地方,還是杭州最好”的自我贊許不免把杭州人的自我感覺膨脹得不要不要的。
不到飯點,杭州人就開始蠢蠢欲動了。“人生在世,吃喝二字”,杭州人對吃喝是考究得莫名其妙的。會燒一手好菜,在杭州絕對比明星更受人吹捧和歡迎。于是,這里就有了“杭幫菜博物館”。這是杭州人在“吃喝”上自以為是的獨家牛逼哄哄。
博物館上萬平方米的建筑秀雅神韻,一副江南小鎮(zhèn)的玲瓏有致。十個展區(qū),二十個歷史事件,大量的文字圖片,從古代到現(xiàn)代,上溯良諸文化,下探改革開放,磚家們理出一條杭幫菜傳承和發(fā)展的脈絡,甚有“天下菜肴,唯杭為大”的囂張。
杭州人到了這里才發(fā)覺,原來杭幫菜還有個名謂叫迷宗菜,很有點江湖上武術門派的拽。杭幫菜口味以咸為主,略有甜頭,講究“清淡”。西湖醋魚、東坡肉、龍井蝦仁、宋嫂魚羹、筍干老鴨煲等是“摜得過錢塘江的”特色菜品。據(jù)說杭幫菜和寧波菜、紹興菜共同構成了浙江菜,源遠流長一千多年??戳苏褂[有點納悶,不知一千多年前還沒有杭幫菜時,我們杭州人吃的是什么?
杭州人也叫“杭鐵頭”,不喜較真,要么忍了,要么就拔出拳頭開打。對這種騙騙外埠人的博物館,杭州人還是很能容忍的。合著伙,不帶惡意的“調擺”外路人的惡作劇,是杭州人擅長的。
杭幫菜博物館周邊,一溜幾家飯店飯莊,價格天壤之別。邀三五知己淺酌,此地可以讓你消費得“穿西裝進來,著牛頭褲出去”,也可以讓你用不了一張“偉人”,還打包離開。如何點菜吃飯?試看杭州人。
杭州人在飲食上也是“小富即安”,自得其樂的,不比“蘇空頭”,打腫了臉充胖子?!暗竭@里吃什么清蒸甲魚、魚刺海參?近江一趟,價錢攔腰對折摜,老酒鈔票省進,貨色又新鮮。收作收作來得熬捎,一樣龍鈿,嫑吃得頭咂污哦?”
于是,點一些家里不方便起大油鍋的,什么糖醋排骨、糖醋里脊、糖醋魚塊的,再來幾個特價菜,摸出自備的小酒,無視服務員“欠他多還他少”的神情,咪一口小酒,開吃!
到了江洋畈的杭州人難免會提到一位全杭州都知道的杭州人——王國平。
新中國成立的第二年,王國平來到了這個世界?;蛟S是他父親是前杭州市委書記,王國平對杭州有一份特殊的感情。這位做過富陽知青、黑龍江筑路工程處副連長、杭州重工機修廠職工,后來去合肥工大讀稀冶,再到浙江化工研究所任室副組長、副書記、所黨委副書記的杭州“高干子弟”,從2000年4月份開始,擔任了杭州市委書記,主政杭州長達十年。
主政十年,杭州人對王國平褒貶不一。有點贊說他是“千年一遇、可與蘇軾媲美”的地方官。有嗤之以鼻,稱他越俎代庖,目中無人。不過,不論褒貶,大家一致認為他是“強枉”的人。王國平離任后,杭州一位老領導說了,“雖然爭議很大,但不可否認,王國平是一位想干事、能干事、也干成了事的書記?!?/p>
杭州人不喜歡花頭花腦的人?;^花腦就是滑頭滑腦,嘴巴說得好,手上不出貨。今天的江洋畈,“小景點、大格局”,絕對不是一個花頭花腦的杭州人的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