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徐菲楊
第二幕
第二場? 夜晚，安盧維諾家中花園
【安塔納斯、薩琳上
安塔納斯? ? 亭亭的櫻草花進(jìn)入了香沉的睡眠，芬芳的紫羅蘭亦沉浸在恬靜的美夢。而你，可愛的薩琳，從那邊的小徑快快奔來，輕盈的裙袂染上了園中靜謐的芬芳。啊，你的身影讓我想起了月色中的露娜[注1]，但你青春的臉頰上浮現(xiàn)著玫瑰花一般的光澤，我生命中的神女！我只有用這一顆滿懷熱忱和深情的心來報(bào)答你對我日月可鑒的情誼。浩瀚的海洋能吞沒每一處繁華的城鎮(zhèn)，但我對你的愛始終如珍珠般綻放光芒！若我僅僅是貪圖你美麗的容顏，那就讓這黑夜毫不留情地將我吞了去吧，莫要讓這背信膚淺的人在世間游蕩！我更為熱愛的，是你那熱情的心，和你同情一切苦難的善良！安塔納斯是何其不幸，生來不知父母的長相，亦不知自己的血統(tǒng)家鄉(xiāng)！安塔納斯又是何其幸運(yùn)，遇到了你，我一生的知己和愛侶！你心中亦閃耀著神祇的光芒，與我有著共同的志向。讓更多的人不再經(jīng)受我漂泊無依時(shí)經(jīng)受的苦難，讓每一位公民無論出身血統(tǒng)都能自由自在地說話，讓一切象征苦難與壓迫的東西盡數(shù)消失吧！或許他人會嘲笑我的不切實(shí)際，但你會用溫柔的話語和堅(jiān)定的支持，除盡我的軟弱和猶豫，為我?guī)韴?jiān)韌與勇氣！啊，薩琳，看到你，世界上一切的美好都在我眼前呈現(xiàn)了！
薩琳? ? ? 真誠的、溫厚的安塔納斯啊，讓我親吻你，就像安德洛瑪克[注2]對英勇的赫克托爾那樣！讓我們不再為前塵往事所煩惱，在我心中，你定是光明在人間的化身，若我因?yàn)楦毁F榮華抑或是某一位貴族公子許諾的名聲地位背棄了許下的諾言，那也讓黑夜將我?guī)グ桑∥也蝗炭吹侥阋驗(yàn)橐粋€(gè)負(fù)心的女人痛斷肝腸！
安塔納斯? ? 啊，薩琳，千萬別這樣說！我已認(rèn)定你為終身的伴侶，我不會讓你向可憐的安德洛瑪克經(jīng)歷生死離別的苦楚！請全心地相信我，最可愛的薩琳！
薩琳? ? ? ? 我不會懷疑你的話，正如我不會改變對光明的熱愛和信仰。（吻安塔納斯）
安塔納斯? ? 親愛的薩琳，這一束我親手種植的玫瑰花是我送給你的小小的獻(xiàn)禮，或許它稱不上你的美麗，但也代表著我不變的心意。
薩琳? ? ? 你親手收獲的這一束玫瑰對我來說比華麗的珠寶還要貴重許多，若我擁有赫柏手中那神奇的圣水，我定要將它們時(shí)常澆灌，讓它們永葆鮮艷與青春。
安塔納斯? ? 你今天出門去啦，親愛的薩琳？我本來很想與你共賞這明媚的春光，或是聆聽潺潺的流水，或是踏過青綠的草坪，享受這無憂無慮的時(shí)刻。但我要迎接科迪納斯殿下的拜訪，他雖然與他暴戾無常的皇兄有著相同的血緣，卻因著善良而體恤他人的秉性與之毫無相似之處。接著我為生活困難的民眾捐助節(jié)省下來的錢糧。在結(jié)束了繁忙的白天后，我便迫不及待地趕來見你，愿你今日度過了一段愉快的時(shí)光！
薩琳? ? ? ? 請你不必為此感到自責(zé)，我的愛人！我知道你的行為不是出自世俗的功利，而是源于內(nèi)心的熱忱！親愛的安塔納斯，我今日出門游玩，來到了靜謐而綠樹成蔭的郊野，不一會兒，一座鮮花環(huán)繞的山坡出現(xiàn)在了我們眼前，就在我靠近它時(shí)，一陣突如其來的風(fēng)將我?guī)У搅肆硪惶幍胤?，純潔的美惠女神歡笑的樂園。她們在草地上縱情歌舞，還帶著一朵從芙羅拉的花園里收獲的神花，這金色的花兒生來向陽。她們說我與這神花有著深厚的緣分，便將它贈與我。就在我接過神花之后，美惠女神們一剎那間隱去了身形；在電閃雷鳴之中，嚴(yán)肅的諾恩斯們降臨在了我的面前。她們一邊紡織一邊歌唱我將來的命運(yùn)，但我卻無法理解其中的深意。安塔納斯，何為“美麗的生命注定停留在玫瑰般芬芳的年華”？她們的歌詞空靈神秘，卻終在我心里埋下了疑慮的種子。我若將這事說與他人，恐怕會被嘲笑精神錯(cuò)亂或是平白無故的妄想。我只相信你，安塔納斯會予我全然的信任，幫我掃請心中的疑云。
安塔納斯? ? 莫要為一些狐疑不定的事發(fā)愁了，可愛的女郎！這金色的神花可真好看，這說明神靈眷愛于你，我的薩琳！不必為無常的命運(yùn)煩憂，讓愁容侵蝕了你青春的臉龐！盡管命運(yùn)讓我在這不知生身父母的世界沉浮飄蕩，但幸運(yùn)的是，總有心懷善意的人在我即將沉入冰冷的海水前讓我看到曙光。仁慈的維吉納爾先生，城邦內(nèi)聲望卓著的祭司，視我如他的親子，教授我文法、詩歌和音樂。正是他溫暖的關(guān)懷和那與生俱來的悲憫情懷，讓我在他溘然長逝后立下讓所有人掙脫身份等級的桎梏、不再為少數(shù)人的縱欲淫樂而承擔(dān)沉重義務(wù)的心愿。在這個(gè)世界上，你就是我生命中的親人與愛人！讓我們暫且遠(yuǎn)離所有的不快吧，你瞧，天空中那輪皎潔的月亮正柔和地看著我們，就像露娜凝視著心愛的恩底彌翁[注3]一樣。愿你有一個(gè)盈滿茉莉花清香的美夢。
薩琳? ? ? ? 再會，愛人！（同下）
注1：露娜：神話中月亮女神
注2：安德洛瑪克：特洛伊王妃，主帥赫克托爾之妻。特洛伊城被希臘軍隊(duì)攻破后，被希臘將領(lǐng)皮洛斯擄掠為奴。
注3：恩底彌翁：露娜之戀人，為求永葆青春而付出永遠(yuǎn)沉睡的代價(ji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