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習錄下》第215條
先生嘗言:“佛氏不著相,其實著了相。吾儒著相,其實不著相。”請問。曰:“佛怕父子累,卻逃了父子;怕君臣累,卻逃了君臣;怕夫婦累,卻逃了夫婦。都是為個君臣、父子、夫婦著了相,便須逃避。如吾儒,有個父子,還他以仁;有個君臣,還他以義;有個夫婦,還他以別。何曾著父子、君臣、夫婦的相?”
佛教講的相,有點類似于老子講的名。實相就是真相,類似于老子的道。
佛教講一切相都是虛妄、幻相,所以不要著相,就是不要執(zhí)著于虛妄的幻相。但是,又不能執(zhí)著于所謂真相,而否定現(xiàn)象,這是著了空相。
有一個非常有名的佛教故事,想必大家都知道。
一個老和尚帶著小和尚云游四方,一天一條河流擋住了去路,老少和尚正準備過河,發(fā)現(xiàn)一個美貌女子正在為過河發(fā)愁,老和尚問明緣由,毫不猶豫地背起姑娘就過了河。
小和尚想,師傅一直教誨自己,出家人不可親近女色,今天他自己卻怎么背大姑娘了?他一直想問又不敢問,直到晚上落腳了,實在熬不住了,就去問師傅。
老和尚說,我早已把那姑娘放下,你卻一直背著那個姑娘。
這就是著相。我想,老和尚在背起那個姑娘的時候,甚至根本就沒想她是女的。
王陽明說,佛家講不可著相,其實是著了相了。儒家看上去著了相,其實不執(zhí)著于相。
修佛的怕了父子親情的牽累,就拋棄父子關系來逃避;擔心受君臣忠義關系的拖累,就不入仕途以逃避君臣關系;害怕夫婦愛情的羈絆,就出家不事婚嫁以逃避。這些都是著了“父子、夫婦和君臣”的相,所以才要逃避。
但是,我們?nèi)寮?,承認父子人倫,同時以“仁”來約束相互間的關系;我們承認君臣尊卑,同時以“義”來規(guī)范相互間的關系;我們承認夫婦的親密關系,同時以“別”來約束相互間的關系。何曾著了“父子、夫婦和君臣”的相。
佛家遵守戒律是不是著相,這個問題有點復雜。但佛家也有不遵守某些戒律的,如那個“佛在心頭過,酒肉穿腸過”的濟公活佛。
佛家戒律是逐步形成和發(fā)展的,現(xiàn)如今,也有居家修佛的居士。維摩詰曾經(jīng)說過,佛家所謂清凈,不在于是否身處污泥,而在于處污泥而不染,若能身處紅塵而出泥不染,居士也可成佛。也有人說,居士到最后一定要出家,才能成佛。我們再退一步講,儒者修身,但不一定能成圣人;同樣佛徒修佛,也不一定成佛。關鍵都還在修身向善。
我們回到王陽明的主題上,其實王陽明要強調(diào)的是,治學做人要物來順應,而不是回避矛盾,致良知就是要在事事上磨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