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無善無惡,只是‘無有作好’‘無有作惡’,不動于氣。然‘遵王之道’‘會其有極’,便自一循天理,便有個裁成輔相?!?/b>
《尚書·洪范·皇極》云:“無偏無陂,遵王之義;無有作好,遵王之道;無有作惡,遵王之路。無偏無黨,王道蕩蕩;無黨無偏,王道平平;無反無側(cè),王道正直。會其有極,歸其有極?!本褪瞧查_個人的好惡,按照圣王的指引去做就可以了。
洪范所謂的“極”,即最高規(guī)范,圣王之道就是“極”,圣王能夠一統(tǒng)萬民依靠的是“極”,萬民歸順圣王,實際上是被“極”所感化。
“裁成輔相”出自泰卦《象辭》:“天地交,泰;后以財(裁)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苯y(tǒng)治者只要遵循天地陰陽之道,順應(yīng)萬物的自然變化,贊育萬物生長,就能和諧萬民。
儒家圣人的無善無惡,只是強(qiáng)調(diào)不動于氣,氣動便有好惡,所以不要根據(jù)好惡來行事。但是同時強(qiáng)調(diào)“遵王之道”,行事合乎天理,只要始終遵循天理,便能裁成輔相。
簡言之,無善無惡只是表象,其內(nèi)核是“中”,所以不要拘泥于善惡之分,而要下功夫求中。
曰:“草既非惡,即草不宜去矣?”
薛侃問:“既然雜草不是惡,為什么還要拔去?”
曰:“如此卻是佛老意見。草若是礙,何妨汝去?”
王陽明說:“你這樣說就是佛家的見解,既然雜草妨礙了你賞花,為什么不拔掉呢?”
曰:“如此又是作好作惡?!?/b>
薛侃似乎抓住了老師的漏洞,追問道:“那不就是起了善惡之念了嗎,不就是作好作惡嗎?”
曰:“不作好惡,非是全無好惡,卻是無知覺的人。謂之不作者,只是好惡一循于理,不去又著一分意思。如此,即是不曾好惡一般?!?/b>
王陽明解釋道:“不作好、不作惡,不是完全沒有好惡,沒有知覺的人才完全沒有好惡。所謂“不作”就是不憑一己私意而為,好惡之心始終發(fā)自天理,而不是個人的好惡,這就像沒有好惡一樣?!?/p>
曰:“去草如何是一循于理,不著意思?”
薛侃:“那去除雜草如何才是始終遵循天理,不著一點私意呢?”
曰:“草有妨礙,理亦宜去,去之而已;偶未即去,亦不累心。若著了一分意思,即心體便有貽累,便有許多動氣處?!?/b>
王陽明:“雜草如果是個妨礙,理當(dāng)去除,拔除就是了,如果偶然沒能及時拔掉的,也不要放在心上,如若心心念念想著要把雜草拔除,本心之外就有了掛礙,就會生出許多意氣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