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要拆了,拆遷隊在巷口的舊信箱里發(fā)現(xiàn)二十九封沒有寄出的信。第一封寫著:"1998年3月12日,今天在收發(fā)室看到你的信,字真好看。最后一封停在昨天:"他們說這是最后一星期。"
二十年前的秋天,他不告而別去了西部支教。她每天寫一封信,卻始終沒有寄出。直到上周清理信箱,我才發(fā)現(xiàn)這些泛黃的信紙上,記錄著一個人半生的沉默等待。

二樓的王爺爺每天下午都會在信箱前站一會兒。鄰居們說從1998年就這樣。其實那年三月,她因病失明,卻每天摸索著走到信箱前,輕輕拍拍它,像在拍老友的肩。

我的衣柜底層壓著條褪色絲巾,每年春天都要拿出來曬曬太陽。這是他第一次發(fā)工資時買的禮物,她說太艷,他就天天往信箱里放一張紙條:"今天食堂有青椒肉絲,記得你最愛吃。"
前天拆遷隊拆到信箱時,工具突然壞了。工人說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舊信箱——木頭已經(jīng)發(fā)黑,鎖孔銹死,可每個格子都被人細心修補過。

昨天,一個滿身風塵的男人出現(xiàn)在老街。支教二十年的他回來了,站在信箱前淚流滿面。
小賣部老板娘說,他走后第三年,她就開始獨自對抗?jié)u進的黑暗。每天堅持自己做飯、打掃,還在陽臺種滿茉莉,因為他說過這花香氣最是清雅。

"姑娘,幫我讀讀今天的報紙好嗎?"她坐在院子里的老藤椅上,"不知道他那邊有沒有賣青椒。"原來每個信箱的格子,都藏著一個不肯說再見的人。

就像她明知他收不到,依然日復一日地疊著信紙:"聽說山里孩子更需要老師,你做得對。" "只是今年院子里的茉莉開得特別好,可惜你聞不到。"
巷子拆了,唯獨那個信箱保留下來。清明那天,有人看見信箱里插著支新鮮茉莉??撮T的老張說,是二樓王爺爺天不亮時放的。而他不知道,信箱里所有的信,都是王爺爺替她放的——從1998年4月開始,在她失明后,在每一個他缺席的春天里。

昨晚我夢見1998年的春天。她站在信箱前,指尖輕輕撫過每個格子的編號,像在撫摸時光的紋路。一如那些沒說出口的想念,都變成了青椒肉絲里最辣的那一口,讓人流淚,卻舍不得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