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 徐愛錄【6】
【原文】
愛因未會先生“知行合一”之訓,與宗賢? ①、惟賢②往復辯論,未能決,以問于先生。
先生曰:“試舉看?!?
愛曰:“如今人盡有知得父當孝、兄當?shù)苷?,卻不能孝、不能弟③,便是知與行分明是兩件?!?
先生曰:“此已被私欲隔斷,不是知行的本體了。未有知而不行者。知而不行,只是未知。圣賢教人知行,正是要復那本體,不是著你只恁? 的便罷。故《大學》指個真知行與人看,說‘如好好色,如惡惡臭’④。見好色屬知,好好色屬行。只見那好色時已自好了,不是見了后又立個心去好。聞惡臭屬知,惡惡臭屬行。只聞那惡臭時已自惡了,不是聞了后別立個心去惡。如鼻塞人雖見惡臭在前,鼻中不曾聞得,便亦不甚惡,亦只是不曾知臭。就如稱某人知孝、某人知弟,必是其人已曾行孝、行弟,方可稱他知孝、知弟,不成只是曉得說些孝弟的話,便可稱為知孝弟。又如知痛,必已自痛了,方知痛;知寒,必已自寒了;知饑,必已自饑了。知行如何分得開?此便是知行的本體,不曾有私意隔斷的。圣人教人,必要是如此,方可謂之知。不然,只是不曾知。此卻是何等緊切著實的工夫!如今苦苦定要說知行做兩個,是甚么意?某要說做一個,是甚么意?若不知立言宗旨,只管說一個兩個,亦有甚用?”
[注釋]
①宗賢:指黃綰(約1477—約1551),字宗賢、叔賢,號久庵,浙江黃巖人,官至南京禮部尚書,初受學于謝鐸,后為王門弟子。
②惟賢:指顧應祥(1483—1565),字惟賢,號箬溪,浙江長興人,官至南京刑部尚書。少從師于王陽明,王陽明去世后,他寫了《傳習錄疑》。
③弟:同悌。
④如好好色,如惡惡臭:語出《大學》:“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惡惡臭,如好好色,此之謂自謙。故君子必慎其獨也!”前一個“好”字為動詞,喜愛。前一個“惡”字為動詞,厭惡。
[譯文]
徐愛因為未能明白先生“知行合一”的訓導,和黃綰、顧應祥兩位同學反復辯論,還是不能明辨,就來問先生。
先生說:“你舉例子說說?!?/p>
徐愛說:“比如今天人人都知道對父親應該孝,對兄長應該悌,但是卻既不能孝,又不能悌,可見知與行是兩回事呀!”
先生說:“這是知和行被私欲隔斷了,不是知行的本體了(知行合一,知行一體,知和行,不能離開對方獨立存在),一隔斷,就沒有知,也不能行。世上沒有知而不行之事。知而不行,只是因為不知?!?/p>
“圣賢教人知行,是要人復歸知行的本體,不是簡單告訴你怎么去知,怎么去行。所以《大學》給出了一個真正知行的例子讓人看,用‘如好好色,如惡惡臭’來啟發(fā)人們。見好色是知,喜好色是行。人在見好色時就馬上喜歡它了,而不是看見之后又另生出個心去喜歡。
“惡惡臭呢?一聞到那臭就是知,心中厭惡就是行。聞到的時候就已經(jīng)厭惡了,不是聞到了之后告訴自己應該厭惡,再去厭惡。比如鼻塞的人,雖然惡臭在前,但是他聞不到,就不覺得厭惡,并不是他不厭惡惡臭。
“我們說某人是知道孝敬父母的人,是知道敬愛兄長的人,一定是他已經(jīng)有孝悌之行,去做了,我們才會這樣評價他。而不是他曉得說些孝悌的說法,我們就說他知孝悌。
“有比如說曉得痛了,那一定是已經(jīng)痛了。曉得冷了,一定是已經(jīng)冷了。曉得餓了,一定是已經(jīng)餓了。那人沒痛過如何知痛?沒冷過如何知冷?沒餓過如何知餓?”
“知和行如何分得開呢?這就是知行一體的本體,不曾被私心雜念說隔斷。圣人教人,就是要如此,才可以稱之為知。否則,就是不曾知道,這是何等緊迫切實的功夫??!你如今苦苦的去糾結要把知和行說成兩件事,有什么意思呢?我又苦口婆心的非要把知和行說成是一個,又有什么意思呢?如果不知道立言的宗旨,只管在這里辯論是知行是合一還是兩個,又有什么用?”
[解讀]
“知行合一”正是“陽明心學”的哲學核心命題之一,其涵義深邃自不必說,須慢慢深入理解。
結合今天王陽明的這段語錄,談談一些體會。
比如說要孝敬父母這道理誰都懂,有的人在KTV《?;丶铱纯础?,能把自己都唱感動了,但他還是“工作忙”,沒時間回家看看。是他真沒有時間嗎?其實是私欲隔斷了知和行,他自私,他懶惰,不愿意為父母付出。從根本上說,為什么要孝敬父母這道理他并沒有真懂。
“知而不行,只是未知?!边@樣的例子比比皆是。
比如“日日不斷,拱卒之功,不緊不慢,不疾而速”,“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這些道理知道嗎?每個人都說“知道”,但只是“聽說”過這道理,沒有這樣去做。沒做,就不知道這是怎么回事。
我這三年多,堅持晨讀,一天沒有間斷,收獲了什么?只有我做過,才真正知道這日日不斷的“拱卒之功”的強大功效!幾年來我讀了《論語》《大學》《中庸》《老子》《莊子》《周易》《千家詩》《孫子兵法》《曾國藩家書》《心經(jīng)》《極簡歐洲史》《蘇菲的世界》……不但是讀,還要寫出來,一動筆就得認真,每個字每個詞每個道理都得較真,所以表面看讀得是一本書,實際上每天是幾本書同時驗照,堅持下來我真的知道自己與過去相比,內(nèi)心世界豐潤了太多。
對“知行合一”我體會最深的是前兩年的“走遍沈陽”(可惜今年的計劃一直還沒有啟動)。作為沈陽人,你知道沈陽嗎?你懂沈陽嗎?當你走遍沈陽的每一個角落,當你尋覓出老照片與現(xiàn)實場景對比時,這時的沈陽是立體的沈陽,是有歷史的沈陽,這種感覺與認知絕不是簡單翻一本沈陽史的書所能比擬的。
很多人說我有毅力,其實并不是毅力,而是樂趣!就是王陽明說的,不去做,是因為不知道,不知道那有多么的美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