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過紗簾時，嬰兒床里傳來細碎的咿呀聲。我湊近時，正撞見兩汪蕩漾的春水——四個月大的寶寶正用睫毛輕掃我的指尖。她的瞳孔像浸在晨露里的葡萄，睫毛在眼瞼投下顫動的剪影。

她總愛用眼睛探索世界。當我在床頭懸掛彩色搖鈴，那雙眼睛便追隨著光影流轉(zhuǎn)，小腿在襁褓里蹬出歡快的漣漪；若我突然擋住她的視線，她會怔怔地愣兩秒，隨即用睫毛輕顫著抗議，直到我笑著移開手掌，才又綻放出月牙般的笑意。月嫂說這是"會說話的眼睛"，我卻覺得更像初融的溪水，每道波光都藏著新鮮的驚喜。

上周體檢時，醫(yī)生用紅球逗引她的視線。她的目光緊緊鎖住紅球，忽然咯咯笑出聲，涎水順著嘴角滑落。我慌忙用紗布擦拭，卻見她濕漉漉的眼睛亮晶晶地望著我，仿佛在說"媽媽快看，我抓到光啦"。那一刻我忽然懂得，這雙眼睛里盛著整個宇宙的好奇。

此刻她趴在我肩頭淺眠，睫毛在我頸窩搔出癢癢的觸感。我輕輕拍著她的背，看著夕陽在她眼瞼鍍上金邊。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可我更愿相信，這是上帝饋贈的棱鏡——讓我們在每個晨昏交替里，看見生命最初的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