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食,本來應該是人生當中最形而下的部分,能把飲食上升到文化,進而成為地域標識的,大抵屬于物阜民豐、“倉廩實而知禮節(jié)”的所在。
南渡流離播遷,無論時勢順逆,這里至少有免于匱乏的食材自由,居之于山海,自然取之于山海。山野的茶果,海里的魚蝦蟹,還有供桌上的米粿,神明和世人所享用的,并無二致。
帶著原鄉(xiāng)故土風味的食物,可能就是粿了。河洛人到了閩南,天時地氣迥異,粟麥之類固然不能種了,但還是要祭祖,要攝入碳水,便以米代麥,發(fā)明出了粿這種應時而變的食物。粿可咸可甜,可湯可飯,配上菜脯、白粥,就是平常人家的平常飲食。泉州的西街巷口,店鋪多半在門前排列著各樣的粿,形色相雜,有的還上著蒸屜,氤氳米香飄了半條街。
蚵仔煎,閩南話讀作e a jian,要是到店里叫一份“蚵(ke)仔(zhai)煎”或者海蠣煎,那就露怯了——就像簪花圍的蟳埔村,不用閩南音讀蚵殼厝,怎么都有點不對味。其實做法容易且快當,海蠣拿面糊、蛋液裹了,鐵板上煎香,又還沒完全凝固,糊里糊涂就滑過了口舌,無非是盡量激發(fā)出海味的鮮。南京明瓦廊有家店也做蚵仔煎,不可能有新鮮的海蠣,吃不出那股鮮味來。
廈門飲食舶來的改良的多,網紅的姜母鴨、面線糊、花生湯其實都是泉州的古早味。再往上一千年,泉州的沙茶、牛肉湯或許也是印度阿拉伯人帶過來,咖喱味重,且宋代中原是禁殺牛的,只在海商的自治港可能有。粽子有南咸北甜之說,但在這,泉州肉粽就包括但不限于五花肉,而直接招呼上鮑魚干貝了。不過我在泉州看到最誘人的海鮮,還是南門菜市場路邊,草繩綁扎的紅蟳,想象得到背殼通紅、蟹膏浸入糯米飯的紅蟳米糕,怕是最有年味的刺桐大菜吧。
閩菜集大成者,還得繼續(xù)北上。福州是個沒有很大存在感的城市,提起佛跳墻、肉燕和撈化,可能都比福州的熱度要高。但此行最暢意的一餐,是在福州的閩菜館子,椒鹽比目魚,芋泥紅薯包,豆豉蒸河鰻、家燒海帶苗……閩江入???,吃什么也許都只是一個鮮字。據說郁達夫在福州幾年間,流連于煙臺山、上下杭左近各處,寫下了《飲食男女在福州》,寫華洋雜糅、五味調和,可作閩食記,供參考。
親身體驗的閩南味道,在舊街老鋪,在引車賣漿,也在紅厝騎樓,至少有三重滋味:一是敬天法祖的古法傳承,二是因地制宜的陰陽調和,三是海納百川的博采化生。潮汕、客家民系皆源自閩南,山海之隅從來不乏文化自信——包括飲食作為文化的自信。雙塔下,西街上未必“滿街都是圣人”,但飲食男女在人間,肯定是不假的。山海之隅的中國:叁/飲食
飲食,本來應該是人生當中最形而下的部分,能把飲食上升到文化,并成為地域標識的,大抵屬于物阜民豐、“倉廩實而知禮節(jié)”的所在。
南渡流離播遷,無論時勢順逆,這里至少有免于匱乏的食材自由,居之于山海,自然取之于山海。山野的茶果,海里的魚蝦蟹,還有擺上供桌的米粿,神明和世人所享用的,并無二致。
真正帶著原鄉(xiāng)故土記憶的食物,可能就是粿了。河洛人到了閩南,天時地氣迥異,粟麥之類固然不能種了,但還是要祭祖,要攝入碳水,便以米代麥,發(fā)明出了粿這種應時而變的食物。粿可咸可甜,可湯可飯,配上菜脯、白粥,就是平常人家的平常飲食。泉州的西街巷口,店鋪多半在門前排列著各樣的粿,形色相雜,有的還上著蒸屜,氤氳米香飄了半條街。
蚵仔煎,閩南話讀作e a jian,要是到店里叫一份“蚵(ke)仔(zhai)煎”或者海蠣煎,那就露怯了——就像簪花圍的蟳埔村,不用閩南音讀蚵殼厝,怎么都有點不對味。其實做法容易且快當,海蠣拿面糊、蛋液裹了,鐵板上煎香,又還沒完全凝固,糊里糊涂就滑過了口舌,無非是盡量激發(fā)出海味的鮮。南京明瓦廊有家店也做蚵仔煎,不可能有新鮮的海蠣子,吃不出那股鮮味來。
廈門飲食舶來的改良的多,網紅的姜母鴨、面線糊、花生湯其實都是泉州的古早味。再往上一千年,泉州的沙茶、牛肉湯或許也是印度阿拉伯人帶過來,咖喱味重,且宋代中原是禁殺牛的,只在海商的自治港可能有。粽子有南咸北甜之說,但在這,泉州肉粽就包括但不限于五花肉,而直接招呼上鮑魚干貝了。不過我在泉州看到最誘人的海鮮,還是南門菜市場路邊,紅繩綁扎的紅蟳,想象得到背殼通紅、蟹膏浸入糯米飯的紅蟳米糕,怕是最有年味的刺桐大菜吧。
閩菜集大成者,還得繼續(xù)北上。福州是個沒有很大存在感的城市,提起佛跳墻、肉燕和撈化,可能都比福州的熱度要高。但此行最暢意的一餐,是在福州的閩菜館子,椒鹽比目魚,芋泥紅薯包,豆豉蒸河鰻、家燒海帶苗……閩江入??冢允裁匆苍S都只是一個鮮字。據說郁達夫在福州幾年間,流連于煙臺山、上下杭左近各處,寫下了《飲食男女在福州》,寫華洋雜糅、五味調和,可作閩食記,供參考。
親身體驗的閩南味道,在舊街老鋪,在引車賣漿,也在紅厝騎樓,至少有三重滋味:一是敬天法祖的古法傳承,二是因地制宜的陰陽調和,三是海納百川的博采化生。潮汕、客家民系皆源自閩南,山海之隅從來不乏文化自信——包括飲食作為文化的自信。雙塔下,西街上未必“滿街都是圣人”,但飲食男女在人間,從口腹之欲到生息之道,是真真切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