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那是一年的春節(jié)前昔，提前半月買除夕前一周的回京臥鋪票就已經(jīng)買不到了。那是我第一次在外地趕上春運，也是第一次真切地體會到了春運的緊張，我真的，開始為回家而發(fā)愁了。
當時盤算了幾種預案，要么坐火車站著回去，那是沒有動車，淮安到北京要十幾個小時，想想都覺得太累；再有就是坐長途車回去，那時的長途非常不正規(guī)，超載拉客，當然我也是聽說，春節(jié)前就更是不正規(guī)到離譜，許多長途臥鋪出了市區(qū)就會把人轟起來，上人，大家一起擠坐在鋪位上。
現(xiàn)在淮安好像有機場了，當年還沒有，要飛回北京，就要去到南京或鹽城，這自然也要波折些。
想到了波折，突然就有了點靈光乍現(xiàn)，讓我興奮不已，我何不將這次返程，變成一次旅行呢。于是乎，捋著心中的地圖向北尋找，看到了曲阜正在那里笑瞇瞇地望著我，得，就是那兒了。
淮安到曲阜沒有直達的火車，要在徐州換車，這一路還好吧，只需站四個多小時。
那趟去徐州的火車是半夜經(jīng)?；窗驳?，車上車下都是人，感覺能把這些人塞上火車都是一個不小的工程。但綠皮火車和這區(qū)間車站那是都經(jīng)歷了多少年春運的洗禮，夜半的這點客流，那簡直就不算事了，工作人員打著哈欠，就把它給搞定了。
那趟車子是去往成都的，車上多是操著川音的農(nóng)民工。身旁的一位就跟我說，他們要回四川，一路上哪個會有座位呦，要站三十多個小時，將就一下嘛，就一個半天，擺擺龍門，吹吹牛皮就到了。
聽他和他的工友們，樂觀地討論著回家的行程，我是覺得自己有些慚愧的。在面對現(xiàn)實上，他們比我更有勇氣，我沒有把自己初衷的困擾告訴他們，我怕他們會嘲笑，啊，才十幾個小時嘛，站站不就到家了。
02
車到徐州，我在夜色里與著一群背著大包小包的人們，一道奔跑著進到售票大廳的。徐州是個重要的交通樞紐，它的重要就直觀地體現(xiàn)在，售票大廳里凌晨四點的人山人海。我原計劃是買4：40去兗州的火車的，排到之后，那趟火車估計都快到下一站了。
還好，下一班只要等一個鐘頭。
我在徐州站外吃了早點，又瞎溜達了一陣，就基本熬夠了時間。伴隨著初現(xiàn)的曙光，我拖著一夜未合眼的疲倦踏上了開往兗州的火車。
我已經(jīng)做好了再站兩個小時的準備，上車后才發(fā)現(xiàn)，黑咕隆咚的車廂居然大半都是空的，這讓我大喜過望，開心到了極點。在那個夜晚行將結(jié)束的時刻，我終于可以趴在硬座坐席間的小方桌上認認真真地睡上一覺了。
我確實是想認真地補上那一覺，因為我明白這一兩天的行程可能會很勞累，但真想像橫躺在座位上鼾聲如雷的諸公那樣，心安理得地完成一次至臻至美的好夢，那我的功夫顯然差得就不是一星半點兒了。
我就那么迷迷糊糊又半夢半醒地趴著，困意讓我輕而易舉地觸摸到了夢的邊緣，但周遭來去的動靜也被我多事的耳朵不漏分毫地覺察著。報站滕州時，又是一陣波動，這時的困意已如天明前的夜色般悄然散盡了，在這么裝模作樣地趴著，更是勞累，于是索然無味地直起身來，像模像樣地伸了個懶腰，以宣告這個夜晚和這個好夢的結(jié)束。
坐我對面的大叔，居然是和我坐一趟火車來到徐州的，只是他比我更辛苦，從揚州就開始站著了。這個世上能吃苦的人是很多的，你沒能經(jīng)歷過，或許僅是因為還沒被逼到那個份上。
大叔是做煤炭生意的，我猜他是不是要去濟寧？他說是的。我又猜他是不是要聯(lián)系運河運煤，他也驚奇地說是，他問我是不是同行？我說我差得遠呢，我只是在淮安，接觸過一些在運河上運煤的船老板，聽他們說過這些而已。
用上一趟車，那些四川兄弟的話說，我和大叔在這趟車上擺起了龍門，吹了一個小時的牛皮。大叔顯然有備而來，最后拿出自己的寶貝，一小瓶的今世緣，和一包鍋巴，和我用水杯蓋對飲起來。
我和大叔也聊得海闊天空，從煤炭能源，聊到中東局勢，從運河歷史，聊到各自家庭。大叔告訴我，他有一雙兒女如今都在澳大利亞，閨女已經(jīng)工作，兒子還在上高中。他們生活的那個城市他說得有些拗口，但內(nèi)心的喜悅早已寫滿眉梢，一夜的風塵和倦意，盡也被這滲透到每一絲皺紋里的憨厚笑容給抹去了。
我想，他是真的很知足了。
03
兗州長途客運站在火車站的對面，那里每十分鐘就有一趟發(fā)往曲阜的小巴車，票價不貴，僅五元錢。從兗州到曲阜要四十分鐘左右，盡管沿途冬日風景枯燥，卻也讓我感受到了回到北方的親切。至少這里人們說的話，我是能直截了當?shù)芈牰?，不用再像在蘇北那樣，需要費盡心機地揣摩。
曲阜是個被打造得古香古色的小城，這個季節(jié)里，游客并不多，所以小城也顯得份外的寧靜與恬適。出了汽車站，便有一條林蔭道，筆直地抵到明故城的城門下，城門上書寫著渾厚的四個大字——萬人宮墻。
穿過有甕城的城門，世界文化遺產(chǎn)的孔廟，便展現(xiàn)在了眼前。
04
請你不要奇怪，這是很久之前的一段往事了，久到那時的手機還沒有12306APP，可以上網(wǎng)查詢火車車次和購買車票。
現(xiàn)代的智能手機改變了我們許多的行為習慣，所以讓翻出這篇小文時，自己都覺得它陳舊古老。怎么那時買火車票還需要排隊，而又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我們買火車票都不需要排隊了？
我那次去的是曲阜，那里的三孔是世界文化遺產(chǎn)，那里有世界上保存最久的祭祀傳統(tǒng)，有最古老的家族住宅和墓地，那里似乎在向世界展示著，不變的永恒。然而改變，竟也時時在這樣的永恒身邊發(fā)生著。
這篇小文，是當年去過曲阜后就寫成的，雖文字有些粗糙，但很有些即時感，如今讀來還能感受到當年旅程中的許多讓人忍俊不禁的細節(jié)，這是它難能可貴的地方。如今為了續(xù)寫這一系列有關(guān)三孔的文字，我還計劃著再次去一趟曲阜。
我總覺得即便再去，可能也不會有這多波折了，因為，我們?nèi)缃竦慕煌ㄌ憬萘耍炊沟寐贸躺倭嗽S多故事。
所以，我還是以當年的手稿為起點，來再次開啟這一段旅程吧。就讓我們在這趟跨越時間的旅程中，去感受我們身邊改變的與不變的。
** 圖片來自，雪莉:現(xiàn)實的愿景 劇照
《文字之光》專題活動：
《一個人的黃山》推薦閱讀：
《金陵隨筆》推薦閱讀：
《恒岳筆記》推薦閱讀：
《揚州慢》推薦閱讀：
《人在淮安》推薦閱讀：
《望京小記》推薦閱讀：
----------------------------
我是云行筆記，在此潛心打造屬于自己的《文化苦旅》，讓我們來一次，有文字感的旅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