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徐霞客游記》192-西南游日記五(廣西)_續(xù)9

? ? ? 十九日。曉起,有云。晨餐后,半里過寧墟,東折入山塢。一里,北入峽。一里,逾小脊北下,隨山東轉。又二里,南那村換夫。東北行二里,東逾一嶺,曰石房嶺。下嶺而東,又二里,至石房村換夫。又東二里復上山,半里過一嶺脊,脊不高,其北水從東北墜其南,水從南流,是為向武、鎮(zhèn)遠分界,而左、右江亦以此分焉。隨流南下一里,大路自西來合,遂東轉循老山之南,東逾平峽,一里,大道直東去,又從岐隨水東南下一里半,四山環(huán)塢一圍,曰龍那村,已鎮(zhèn)遠屬矣。初至村,遙見屋角黃花燦爛,以為菊,疑無此盛,逼視之,乃細花叢叢不知其名。又見白梅一樹,折之,固李也。黃英白李,錯紅霜葉中,亦仲冬一奇景。飯而行,北逾嶺而下,共一里,又行峽中半里,與西來大道合。于是隨水形東行山峽間,五里,水形東北去,路東南上山。半里,又從岐南逾一嶺,共一里而下,得南峒村。村人頑甚,候夫不即至,薄暮始發(fā)。其峒四山連脊,中洼為池,池上有穴,東西溢水,穿山腹東出。池西乃居人聚廬所讬也。東逾嶺而下,共一里,東向行山塢間。八里過一村,又東與石山遇。循其南崖,崖上石竇歷亂,俱可入崖,下累石屬南山,傍崖設隘門以入,于是南、北兩石山復崢崢屏立矣。又東一里為鎮(zhèn)遠州,屬太平府。宿于州東之鋪舍。州官名趙人偉。

? ? ? 州宅西南向,其地在太平府東北二百里。西南一日至全茗,又經養(yǎng)利而達府。西北為向武界,十八里。東北為佶倫界,十六里。東為結安界,西南為全茗界。州前流甚細,南入山峽。據土人言,乃東北至佶倫,北入右江者。由此言之,則兩江界脊西自鎮(zhèn)安、都康,經天燈墟龍英之北,向武之南,二州分界。東徑全茗、永康、羅陽諸地,而抵合江鎮(zhèn)。昨所過石房村東南之脊,乃北走分支,其南下之水,尚非入左江者也。

? ? ? 二十日。晨起,小雨霏霏。待夫,而飯后至。乃雨止,而云不開。于是東向轉入山峽,半里,循南崖之嘴,轉而北,循北崖之(下缺)共半里,出一隘門,循西山之麓北行。二里,山撞而成峒,乃轉而東。一里,又東出一隘門,即循北山之麓。又東一里上一嶺,共一里逾而下,復東行一里,隨小水轉而北。其處山夾長開東西兩界,中行平疇,山俱深木密藤,不辨土石。共北二里半,渡小水,傍西麓北行。又二里,稍東北,經平疇平里,已復北入峽中,其中水草沮洳,路循西麓,崎嵚而隘。二里。渡夾而東上東嶺,一里躋其巔,東下一里,抵其麓。其嶺峻甚:西則下土而上石,東則上土而下石,皆極峭削,是為鎮(zhèn)遠、佶倫分界。又東行塢中一里,復稍上而下。共一里,逾小石脊,又東北平行半里,乃直下石崖中。半里,已望見佶倫村聚矣。既下,又東行平疇。一里,有小水自西南山夾來,又一大溪自南來,二水合而北注。北望土山開拓,乃涉溪而東,是為佶倫,止于鋪舍。適暮,微雨旋止。州乃大村落,州官馮姓。是日共行二十里。

? ? ? 都康在鎮(zhèn)安東南,龍英北,胡潤、下雷東,向武西南,乃兩江、老龍所經,再東即為鎮(zhèn)遠、佶倫。土人時縛行道者,轉賣交彝。如壯者可賣三十金,老弱者亦不下十金。如佶倫諸土州隔遠,則展轉自近州遞賣而去。告當道,仍展轉追贖歸,亦十不得二三。其例:每掠賣一人,即追討七人,然不可得。土州爭殺,每每以此。

? ? ? 佶倫在向武東南、都結西南,土上林在其北,結安在其南。其水自西南龍英山穴中流出,北流經結安,又北至佶倫繞州宅前,復東北入山穴,出土上林而入右江。疑即《志》所稱泓渰江,從佶倫東北入石穴,出向武境、土上林,與枯榕俱入右江者。

? ? ? 二十一日。濃云密布而無霧。候夫未至。飯后散步東阜,得古梅一株,花蕊明密,幽香襲人,徘徊其下不能去。折奇枝二,皆虬干珠葩。南望竹崖間一巖岈然,披荊入之,其門北向。由隘竇入,中分二岐:一南向入,一東南下,皆不甚深。還鋪舍,覓火炙梅枝。微雨飄揚,拈村醪對之,忘其為天涯歲暮也。

? ? ? 既午雨止,日色熹微,夫始至,復少一名,久之乃得行。從東南盤崖間小巖,一里,路循塢而南,度小溪,有岐東向入土山,從塢南行。又一里,有岐西南溯大溪,結安、養(yǎng)利大道,為此中入郡者。又正南行一里,折而東,入土山之峽。其處西為鎮(zhèn)遠來所逾,石峰峭聚如林;東為土山,自佶倫北南繞而西,遙裹西面石峰;中開大塢,亦自西南轉北去。從土

? ? ? 峽中東行一里,遂躋土山而上。又一里,逾山之巔,即依嶺南行,一里,出南嶺之巔,東望盤谷東復有石山遙列,自東北環(huán)峙西南矣。東向循嶺半行,又一里,轉南,半里又東下,半里,抵山之麓,遂從塢東南行。二里,越一南來小水,又北越一西北來小水,得一村,倚東山下,眾夫遂哄然去。余執(zhí)一人縶之,始知其地為舊州,乃佶倫舊治,而今已移于西北大溪之上。兩處止隔一土山,相去十里,而州站乃互相推委。從新州至都結,直東逾山去,今則曲而東南,欲委之舊州也。始,當站者避去,見余縶其夫,一老人乃出而言曰:“鋪司姓廖,今已他出,余當代為催夫。但都結須一日程,必明日乃可。”候余上架餐飯,余不得已從之。檢行李,失二雞,乃鎮(zhèn)遠所送者。仍縶前夫不釋。久之,二村人召雞,釋夫去。次日止行十里,遂止舊州。

? ? ? 二十二日。早起,天無霧,而云密布。飯后村人以二雞至,比前差小。既而夫至,乃行。一里,東北復登土山,四里,俱從土山脊上行。已下一塢,水乃東北行。遂西北復上土山,一里逾脊,又東北行嶺上二里,轉而西北二里,始與佶倫西來路合。乃下山得一村,曰陸廖村,數家之聚在山半。共夫哄然去,余執(zhí)一人縶之,蓋其夫復欲委之村人也。度其地,止去佶倫東十余里。因其委舊州,舊州欲委此村,故展轉迂曲。始,村人不肯承,所縶夫遍號呼之,其逃者亦走山巔遍呼村人。久之,一人至,邀余登架,以難黍餉而聚夫,余乃釋所縶者。日午乃得夫。遂東上,嶺頭有岐,直北者為果化道;余從東岐循嶺南而東向行半里,遂東北下山,一里而及山塢,有小水自北塢中來,折而東去,渡之,復北上嶺。一里,逾嶺北,循之東向行半里,有岐直東從嶺畔去;即都結大道。以就村故,余從東北岐下山。復一里,抵山塢,有小水自北來,折而東南去。渡之,復東北逾一小嶺,共一里半,前所渡水穿西南山夾來,又一小水從西北山夾下,共會而東,路遂因之。屢左、右渡,凡四渡,共東行三里,又一小水從南塢來合之北去。又東渡之,復上嶺一里,逾嶺東下,其水復從北而南,又東渡之,復上山,隨之東行,一里半,水直東去,路折入東北峽,一里得數家之聚,曰那印村。夫復委之,其郎頭他出,予執(zhí)一夫縶而候之。時甫下午,天復明霽,所行共二十余里。問去都結尚一日程,而中途無村可歇,須明日早行,即郎頭在亦不及去矣。余為怏怏,登架坐而待之。久之郎頭返,已薄暮矣。其餉以鯽為供。

? ? ? 二十三日。早霧四塞。既飯而日已東出。促夫至,仍促從東北塢行。余先問都結道,當東逾嶺,窺其意,以都結道遠,復將委之有村處也。蓋其地先往果化,則有村可代;而東南往都給,無可委之村。故那印夫必不肯東南。久之,一人來勸余,此地東往龍村,名囤龍,亦佶倫。(下缺)即都結屬,但稍迂,多一番換夫耳。余不得以從之。乃東北入塢中,半里,復與前西南來之水遇,遂循之東向行。二里,下塢中,忽望見北塢石山回聳。又半里,路右東行之水,又與一東南來水會而北去,東向涉之,復上嶺,東北一里,逾嶺上。又北行嶺脊半里,望西北石山與所登土山分條而東,下隔絕壑,有土脊一枝橫屬其間,前所渡北流之水,竟透脊而入其塢穴中,不從山澗行矣。路既逾嶺,循嶺上東行三里,過一脊,又平行一里,始東南下。一里半及塢底,忽見溪水一泓,深碧盈澗,隨之東下,漸聞潺潺聲,想即入脊之水,至此而出也。東行半里,又有小水自東峽而出,溯之行一里,溪四壑轉,始見溪田如掌。復隨之東南行一里,水窮峽盡,遂東上一里,登嶺,平行嶺北半里,又東南坦下者半里,過一脊,又東北逾嶺半里而上,逾其陰,望東北塢中,開洋成塍。又東北半里,始東向下山,半里,午抵囤龍村。土人承東往果化,不肯北向都結,亦以都結無村代也。飯于郎頭家。下午夫至。郎頭馬姓者告余曰:“此地亦屬佶倫,若往送都結,其徑已迂,恐都結村人不承,故本村不敢往;往果化則其村為順,不敢違耳。”蓋其地往都結,尚有一村曰捺村,仍須從所來高嶺之脊南向而去。余不得已,仍從之。及升輿,尚少三人,遍入山追之。比至,日已西入山,余有戒心,聞佶倫、都結土人不良。竟止不行。是午,土人以鼠肉供,麾卻之。易以小鳥如鵪鶉,乃薰干者,炒以供飯。備家所供酒,或燒酒或白漿,皆可食。又有黃酒,色濁味甜,墟中有沽者,各村罕有。是日上午行二十里而已。

? ? ? 二十四日。早起,霽色如洗。及飯,反有霧蒙四山,日出而凈如故。及起行,土人復欲走果化,不肯走都結,即迂往其村,亦不肯送。蓋與都結有仇殺,恐其執(zhí)之也。余強之不能,遂復送往那印。蓋其正道在舊州,此皆迂曲之程也。遂西南行田隴間,半里,穿石隙,登土山,西向平上,半里及其巔。又半里越嶺而南,稍下度一脊。又平上半里,復逾巔西下。一里,及塢中,遂循水痕西北行。一里,有小水自北塢來,與東來小水合而西去。又隨之西一里,復有小水自北塢來,與東來之水合而南去。路西上山,直上者一里半,平行嶺上者二里,又西向下者一里半。下及塢底,忽有水自南峽來,涵碧深沉,西向去,過塢半里,從北山西上,一里,登嶺上,又一里稍下,過一脊復上,始依嶺北,旋依嶺南,俱西向平行嶺上。南望高嶺,即舊州走都結者。共三里,始西南下,一里半而及其塢,則前所過南峽之水,與那印之水東西齊去,而北入石山之穴。截流而西溯東來之水三里,飯于那印。候夫至下午。不肯由小徑向都結,仍返佶倫。初由村左西北上山,轉西南共一里,登嶺上行西南五里,稍下,度一脊復上,西南行嶺上六里,轉出南坳。又西南行六里,稍東轉,仍向西南,始東見舊州在東南山谷,佶倫尖山在西南山谷。又西二里始下,南渡塢塍,始見塍水出北矣。又南逾山半里,又渡塍,逾小山一里,得一村頗大,日已暮,從其南渡。一枝流復與南來大溪遇,南越一隴,溯大溪西南行塍間。又一里半至佶倫州。州宅無圍墻,州官馮姓,尚幼。又南渡大溪,宿于權州者家。是日約行四十余里,皆迂路也。

? ? ? 二十五日。凌晨,權州者復送二里,至北村,坐而促夫者竟日,下午始行。即從村東南上山,一里,始東北逾嶺,旋轉東南繞州后山脊行。六里,少庭脊,復上行嶺畔者三里。又稍下,其處深茅沒頂,輿人又妄指前山徑中多賊陣,余輩遙望不見也。又前下一里,渡脊,始與前往陸廖時所登山徑遇。遂東瞰山谷,得舊州村落。又東南下者半里,時及麓,輿夫遂哄然遁去。時日已薄暮,行李俱棄草莽中。余急趨舊州,又半里下山,又行田塍間一里,抵前發(fā)站老人家,已昏黑,各家男子俱遁入山谷。老人婦臥暗處,作呻吟聲。余恐行李為人所攫,遍呼人不得。久之,搜得兩婦執(zhí)之出,諭以無恐,為覓老人父子歸,令取行李。既而顧仆先攜二囊至,而輿擔猶棄暗中。已而前舍有一客戶來詢,諭令往取,其人復遁去。余追之,執(zhí)于前舍架上,強之下,同顧仆往取。久之,前所遣婦歸云:“老人旋至矣?!庇嗔钇渌俅?,而老人猶不至。蓋不敢即來見余,亦隨顧仆后,往負行李也。半晌,乃得俱來。老人懼余鞭其子若孫,余諭以不責意。已晚餐,其子跛立,予叱令速覓夫,遂臥。


譯文

? ? ? 十九日。天亮時起床,天上有云。吃完早飯后,走了半里路經過寧墟,向東拐進山塢。走了一里,向北進入峽谷。又走了一里,翻過一道小土脊往北下,順著山勢向東轉。再走二里,到南那村換挑夫。向東北走二里,向東翻過一座嶺,名叫石房嶺。下了嶺往東,又走二里,到石房村換挑夫。再向東走二里又上山,半里后翻過一道山脊,山脊不高,北面的水向東北流下,南面的水向南流,這里是向武和鎮(zhèn)遠的分界,左江和右江也在這里分開。順著水流向南下一里,大路從西邊過來匯合,于是向東轉沿著老山的南面走,向東越過平坦的峽谷。一里后,大路徑直向東去,我從小路順著水流向東南下,走了一里半,四周山巒環(huán)繞成一個山塢,叫龍那村,這里已經屬于鎮(zhèn)遠地界了。剛到村子時,遠遠看見屋角有金黃色的花燦爛開放,以為是菊花,但又懷疑哪有這么茂盛的,走近一看,原來是細細的花叢叢簇簇,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又看見一株白梅,折下一枝,其實是李花。黃色的花、白色的李花,錯落在紅色的霜葉中,也是仲冬時節(jié)的一幅奇景。吃完飯上路,向北翻過嶺下山,共一里路,又在峽谷中走了半里,與西邊來的大路會合。于是順著水勢向東走在山峽間,五里后,水向東北流去,路向東南上山。半里后,又從小路向南翻過一座嶺,共一里后下山,到了南峒村。村里人很刁頑,等挑夫很久都不來,直到傍晚才出發(fā)。這個峒四面山脊相連,中間低洼成水池,池子上方有洞穴,東西兩面的水溢出,穿過山腹向東流出。水池西面是居民聚落所在。向東翻過嶺下山,共一里,向東走在山塢間。八里路過一個村子,再向東遇到石山。沿著石山南面的山崖走,崖上石洞錯落,都可以進去,崖下堆疊的石頭連接到南山,靠著山崖設了隘門進去,于是南北兩座石山又崢嶸地對峙而立了。再向東一里是鎮(zhèn)遠州,隸屬太平府。住在州東邊的鋪舍。州官名叫趙人偉。

? ? ? 州衙朝向西南,這個地方在太平府東北二百里。向西南一天到全茗,再經過養(yǎng)利就能到府城。西北是向武地界,相距十八里。東北是佶倫地界,十六里。東邊是結安地界,西南是全茗地界。州前的水流很細,向南流入山峽。據當地人說,這水是向東北流到佶倫,再往北流入右江的。由此說來,左江和右江的分水嶺西起鎮(zhèn)安、都康,經過天燈墟、龍英北面、向武南面,也就是兩州分界的地方。向東經過全茗、永康、羅陽等地,到達合江鎮(zhèn)。昨天經過的石房村東南的山脊,是往北延伸的分支,那向南流的水,還不是流入左江的。

? ? ? 二十日。早晨起來,下著小雨。等挑夫,飯后才到。這時雨停了,但云沒有散開。于是向東轉入山峽,半里后沿著南面山崖的突出部分轉向北,再沿著北面山崖走(原文缺一段),共半里,出到一個隘口,沿著西山的山麓向北走。二里后,山勢合攏成峒,于是轉向東。一里后,又向東出到一個隘口,就沿著北山的山麓走。再向東一里上一道嶺,共一里翻過嶺下坡,又向東走一里,順著小水轉向北。那個地方山峽很長,東西兩面的山嶺夾峙,中間是平坦的田地,山上都是深密的樹木和藤蔓,分不清土石。共向北二里半,渡過小水,沿著西麓向北走。又走二里,稍微向東北,經過平坦的田地走了一里,然后又向北進入峽谷中,峽谷里水草沼澤泥濘,路沿著西麓,崎嶇而狹窄。二里后,渡過峽谷向東上東嶺,一里登上嶺頂,向東下一里,到嶺腳。這座嶺非常陡峭:西面是下土坡而上石山,東面是上土坡而下石山,都極其陡削,這里是鎮(zhèn)遠和佶倫的分界。又向東在山塢中走一里,再稍微上坡然后下坡。共一里,翻過一道小石脊,又向東北平行半里,就直下石崖中。半里后,已經望見佶倫的村落了。下坡后,又向東走在平坦的田地上。一里后,有小水從西南的山峽流來,又有一條大溪從南邊流來,兩條水匯合后向北流去。向北望見土山開闊,于是涉過溪水向東,這就是佶倫,住在鋪舍里。正好傍晚,小雨隨即停了。佶倫州是個大村落,州官姓馮。這天共走了二十里。

? ? ? 都康在鎮(zhèn)安東南、龍英北面、胡潤和下雷東面、向武西南,是左右江分水嶺經過的地方,再往東就是鎮(zhèn)遠和佶倫。當地人時常捆綁過路的人,轉手賣給交趾的彝人。強壯的人可以賣三十兩銀子,老弱的也不少于十兩。像佶倫等離得遠的土州,就輾轉從近處的州轉賣過去。向官府告狀,官府仍然輾轉追回贖金,也十成里贖不回二三成。那里的慣例是:每被搶掠販賣一個人,就追討七個人,但追不到。土州之間互相爭斗殘殺,常常就是因為這個。

? ? ? 佶倫在向武東南、都結西南,土上林在它北面,結安在它南面。那里的水從西南龍英的山洞中流出,向北流經結安,又向北到佶倫繞過州衙前,再向東北流入山洞,流出土上林后注入右江。我懷疑這就是志書上所稱的泓渰江,從佶倫東北流入石洞,流出向武地界、土上林,與枯榕江一同流入右江。

? ? ? 二十一日。濃云密布但沒有霧。等挑夫沒來。飯后在東坡散步,發(fā)現一株古梅,花蕊明麗繁密,幽香襲人,在梅樹下徘徊舍不得離開。折了兩枝奇特的枝條,都是虬曲的枝干、珍珠般的花朵。向南望見竹崖間有一個洞穴很突出,撥開荊棘進去,洞口朝北。從狹窄的洞口進去,里面分成兩條岔路:一條向南進去,一條向東南下去,都不很深?;氐戒伾幔一饋砜久分?。下著小雨,拿來村酒對著梅花喝酒,忘了這是天涯海角的歲末了。

? ? ? 過了中午雨停了,天色微明,挑夫才到,又少了一個人,等了很久才出發(fā)。向東南盤繞在崖間的小巖,一里后,路沿著山塢向南,渡過一條小溪,有岔路向東進入土山,我沿著山塢向南走。又走一里,有岔路向西南逆著大溪走,那是通往結安、養(yǎng)利的大道,是這一帶去府城的路。又正南走一里,轉向東,進入土山的峽谷。那個地方西邊是從鎮(zhèn)遠翻過來的石峰,峭拔聚集如樹林;東邊是土山,從佶倫北面向南繞到西面,遠遠包圍著西面的石峰;中間開闊的大山塢,也是從西南轉向北去。沿著土峽谷向東走一里,就登上土山。又走一里,翻過山頂,就沿著山嶺南行,一里后,出到南嶺的山頂,向東望去,盤繞的山谷東面又有石山遠遠排列,從東北向西南環(huán)峙。向東沿著半山腰走,又一里,轉向南,半里又向東下坡,半里,到達山麓,就沿著山塢向東南走。二里后,越過一條從南邊流來的小水,又向北越過一條從西北流來的小水,找到一個村子,緊靠著東山下,眾挑夫于是哄然散去。我抓住一個人捆起來,才知道這個地方叫舊州,是佶倫的舊治所,而現在已經遷移到西北的大溪邊上了。兩地只隔一座土山,相距十里,而州里的差役卻互相推諉。從新州到都結,是徑直向東翻山去的,現在卻繞道向東南,是想推給舊州。起初,當差的躲開了,見我捆了他的挑夫,一個老人就出來說:"鋪司姓廖,現在已經去別處了,我替他催找挑夫。但到都結需要一天路程,必須明天才能走。"等我上架子吃飯,我不得已聽從了他。檢查行李,發(fā)現少了兩只雞,是鎮(zhèn)遠送我的。我仍然捆著那個挑夫不放。過了很久,兩個村人找來了雞,才放了挑夫。第二天只走了十里,就住在舊州。

? ? ? 二十二日。早起,天沒有霧,但云層密布。飯后村人拿來兩只雞,比以前的小一些。不久挑夫來了,于是出發(fā)。一里后,向東北再登土山,四里路,都在土山脊上走。然后下到一個山塢,水向東北流。于是向西北再上土山,一里翻過山脊,又向東向北在嶺上走了二里,轉向西北走二里,才與佶倫西來的路會合。于是下山到一個村子,叫陸廖村,幾戶人家的聚落在山半腰。挑夫們又哄然散去,我抓住一個人捆起來,原來這些挑夫又想推給這個村子的人。估計那個地方,離佶倫東面只有十多里。因為他們推給舊州,舊州又想推給這個村子,所以輾轉繞遠。起初,村人不肯承擔,被我捆著的挑夫到處喊叫,逃跑的人也跑到山頂上到處喊村人。過了很久,一個人來了,請我上架,用雞黍招待我并召集挑夫,我才放了捆著的人。到中午才找到挑夫。于是向東上山,嶺頭有岔路,徑直向北的是去果化的路;我沿著東邊岔路順著山嶺南面向東走半里,就向東北下山,一里后到山塢,有小水從北邊的山塢流來,轉向東去,渡過水,再向北上山。一里,翻過嶺往北,順著嶺向東走半里,有岔路徑直向東從嶺邊去;那是去都結的大路。因為要找村子的緣故,我向東北的岔路下山。又走一里,到山塢,有小水從北邊流來,轉向東南流去。渡過水,再向東北翻過一道小嶺,共一里半,前面渡過的水穿過西南的山峽流來,又有一條小水從西北的山峽流下來,匯合后向東流,路就順著水走。多次左右渡水,共渡了四次,向東走了三里,又有一條小水從南邊的山塢流來匯合后向北流去。又向東渡過水,再上山一里,翻過嶺向東下,那水又從北向南流,又向東渡過水,再上山,順著山向東走,一里半后,水徑直向東流去,路折向東北的山峽,一里后找到幾戶人家的聚落,叫那印村。挑夫又推脫,他們的頭領出去了,我抓住一個挑夫捆著等他。這時才過中午,天又晴朗起來,所走的路共二十多里。問去都結還要一天路程,而且中途沒有村子可以歇腳,必須明天一早走,即使頭領在也來不及去了。我很不痛快,上架坐著等他。過了很久頭領回來了,已經近黃昏了。他們用鯽魚招待我。

? ? ? 二十三日。早晨大霧彌漫。飯后太陽已經東升。催促挑夫,還是催他們從東北的山塢走。我先問去都結的路,應該向東翻嶺,看他們的意思,是嫌去都結路遠,又想推給有村子的地方。原來那個地方先去果化,沿途有村子可以替換;而向東南去都結,沒有可以推脫的村子。所以那印的挑夫一定不肯向東南。過了很久,一個人來勸我,說這個地方往東去有個村子叫囤龍,也是佶倫(原文缺)就是都結所屬,只是稍繞遠,多換一次挑夫罷了。我不得已聽從了。于是向東北進入山塢,半里后,又遇到前面從西南流來的水,就順著水向東走。二里后,下到山塢中,忽然望見北邊的山塢里石山回環(huán)聳立。又走半里,路右邊向東流的水,又與一條從東南流來的水匯合后向北流去,向東涉過水,再上山,向東北一里,翻過嶺上。又向北在嶺脊上走了半里,望見西北的石山與所登的土山分開支脈向東延伸,下面隔著深谷,有一道土脊橫著連接在它們之間,前面渡過的向北流的水,竟然穿過土脊流進山塢的洞穴中,不從山澗流了。路翻過嶺后,沿著嶺上向東走三里,過一道山脊,又平行一里,才開始向東南下坡。一里半到塢底,忽然看見一泓溪水,深碧色滿溢在澗中,順著水向東下,漸漸聽到潺潺的水聲,猜想就是穿入土脊的水,到這里流出來了。向東走半里,又有小水從東邊的峽谷流出,逆著水走了一里,溪水在壑谷中轉來轉去,才見到巴掌大的溪田。再順著水向東南走一里,水盡峽頭,于是向東上一里,登嶺,在嶺北平行半里,又向東南平坦下坡半里,過一道山脊,再向東北翻嶺半里上坡,翻過嶺的北面,望見東北的山塢中,開闊平坦成了田地。又向東北半里,才開始向東下山,半里后,中午到達囤龍村。當地人要往東去果化,不肯向北去都結,也是因為都結那邊沒有村子可以替換。在頭領家吃飯。下午挑夫來了。頭領姓馬,告訴我說:"這里也屬于佶倫,如果送往都結,路已經繞遠了,恐怕都結那邊的人不承擔,所以本村不敢去;去果化的話,那邊的村子是順路的,不敢違抗。"原來那個地方去都結,還要經過一個村子叫捺村,仍然要從剛才來的高嶺的山脊向南去。我不得已,還是聽從了。等到上轎,還少三個人,滿山去找他們。等他們回來,太陽已經落山,我有戒備之心,聽說佶倫、都結的土人不好。竟然停下來不走了。這天中午,當地人用鼠肉招待,我拒絕了。換成小鳥像鵪鶉一樣,是熏干的,炒了佐飯。各家所供的酒,有的是燒酒有的是白漿,都可以喝。還有黃酒,顏色渾濁味道甜,集市上有賣的,各村很少有。這天上午只走了二十里。

? ? ? 二十四日。早起,天色像洗過一樣晴朗。等到吃飯時,反而有霧籠罩四面的山,太陽出來后霧散得干干凈凈。到出發(fā)時,當地人又想走果化,不肯走都結,即使繞道去他們的村子,也不肯送。原來他們和都結有仇殺,怕被抓去。我強迫也不行,于是又送回那印。原來正確的路在舊州,這些都是繞遠的路。于是向西南走在田隴間,半里,穿過石縫,登上土山,向西平緩上坡,半里到山頂。又半里翻過嶺往南,稍下坡過一道山脊。又平緩上坡半里,再翻過山頂往西下。一里,到山塢中,就順著水痕向西北走。一里,有小水從北邊的山塢流來,與東邊流來的小水匯合后向西流去。又順著水流向西一里,又有小水從北邊的山塢流來,與東邊流來的水匯合后向南流去。路向西上山,直上一里半,在嶺上平行二里,又向西下一里半。下到塢底,忽然有水從南邊的峽谷流來,水色深碧,向西流去,過了山塢半里,從北山向西上山,一里,登上嶺頂,又走一里稍下坡,過一道山脊再上坡,開始沿著嶺北,隨即沿著嶺南,都向西在嶺上平行。向南望見高嶺,就是舊州去都結的路。共走三里,才開始向西南下坡,一里半到山塢,那么前面經過的南峽的水,與那印的水東西同時流去,向北流入石山的洞穴。截斷水流向西逆著東來的水走了三里,在那印吃飯。等挑夫到下午。他們不肯從小路去都結,仍然返回佶倫。起初從村子左邊向西北上山,轉向西南共一里,登上嶺向西南走了五里,稍下坡,過一道山脊再上坡,向西南在嶺上走了六里,轉到南邊的山坳。又向西南走了六里,稍微向東轉,仍然向西南,這才向東望見舊州在東南的山谷里,佶倫的尖山在西南的山谷里。又向西走二里才開始下坡,向南渡過田間的塍,才見到田塍里的水往北流了。又向南翻過山半里,再渡過田塍,翻過小山一里,找到一個相當大的村子,天已經黑了,從村子南邊渡過一條支流,又與南來的大溪相遇,向南越過一道土隴,逆著大溪向西南走在田塍間。又一里半到佶倫州。州衙沒有圍墻,州官姓馮,還很年幼。又向南渡過大溪,住在代理州務的人家。這天大約走了四十多里,都是繞遠的路。

? ? ? 二十五日。凌晨,代理州務的人又送了兩里,到北村,坐著催挑夫催了一整天,下午才出發(fā)。就從村子東南上山,一里,開始向東北翻嶺,轉而向東繞到州后山的山脊上走。六里,稍下坡,又在嶺邊走了三里。再稍下坡,那個地方深草沒頂,抬轎的人又亂指前面山路上有很多盜賊,我們遠遠望不見。再往前下一里,翻過山脊,才與之前去陸廖時走過的登山路相遇。于是向東俯瞰山谷,看到舊州的村落。再向東南下坡半里,到山麓時,抬轎的人就哄然逃散了。這時天色已近傍晚,行李都丟在草叢里。我急忙趕往舊州,又走半里下山,再在田塍間走一里,到達前一次出發(fā)時住的老人家,已經昏黑,各家男人都逃到山谷里去了。老人家的媳婦躺在暗處,發(fā)出呻吟聲。我擔心行李被人搶走,到處喊人找不到。過了很久,搜出兩個婦女抓住她們,告訴她們不要害怕,讓她們去找老人父子回來,叫他們去取行李。不久顧仆先提著兩個袋子來了,但轎子和擔子還丟在黑暗中。這時前面屋子有個客戶來詢問,我叫他去取,那人又逃走了。我追上去,在前面屋子的架子上抓住他,強迫他下來,同顧仆一起去取。過了很久,先前派去的婦女回來說:"老人馬上到了。"我叫她趕快做飯,但老人還沒到。原來他不敢馬上來見我,也是跟在顧仆后面去背行李了。過了半天,才都來了。老人怕我打他的兒子和孫子,我告訴他們不會責罰。吃完晚飯,他的兒子跛著腳站著,我呵斥他趕快去找挑夫,然后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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