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正在外面玩耍,同伴跑過來急道:快去,在表演掩眼法。我跟著伙伴跑到村子的北頭,只見到一戶人家里人山人海,我們踮起腳也看不到。仗著人小個矮的優(yōu)勢從下面鉆了進去,就聞到一股酒味。只見他左手托著一只小酒杯,上面蓋著一塊手帕,右手食指指著酒杯,用那一口標準的北方腔調(diào)的普通話,正在訴說變來白酒的情形。

這是一個身高185以上的健壯男人,估計在40歲以下,長相標致,輪廓分明。在村民中顯得鶴立雞群,有一股氣勢,從容而自信。他就是村里下放人家的女婿,龔兆民。
龔兆民說完接著就問,有沒有大蒜葉子,村民趕緊拿來一大把。只見他取出一根寬點的葉子,掐去兩頭,留下最寬的一小段,在葉子的一側(cè),用指甲刮掉表層,放進嘴里吧嗒兩下,就吹了起來。一股悠揚的旋律撲面而來,如泣如訴。我們聽得一臉呆癡,大蒜葉子,非常平常的東西,在他的嘴里,就能…簡直難以置信。
我用嫩柳枝的皮做過柳笛。抽出柳枝中的樹枝,在柳樹皮上刮掉一點表皮,用牙齒壓扁就可以吹響,也就是聽響而已。也做過竹笛。有點像吹簫一樣的笛子,空心竹管,一頭削成斜面,開一條小縫,插入一片竹葉就能吹響,也可以在竹管中部打一個小洞,用一根綁著布的竹簽在竹管中上下滑動來改變音調(diào)。但是都沒有大蒜葉子吹得這么動聽,音域也沒有這么寬廣,旋律也沒有這么優(yōu)美。
屋子里的人都急忙也去掐大蒜葉子,我也搶到了一段,學模學樣地刮去表層,急忙放進嘴里,使勁地吹氣,結(jié)果發(fā)出特別難聽的聲音,惹得一陣哄笑。我低下頭去,不能讓他們發(fā)現(xiàn)是我發(fā)出的聲音。好在大家不以為意,都在忙著吹氣,也是各種聲音層出不窮。
龔兆民耐心地教給大家吹氣的方法,最后也是不了了之,這個不是一下子學的會的。
大家散去后,我問早來的同伴,得知表演了不少節(jié)目,心里懊悔不已。多年以后,直到他年老中風死去,也沒能再看過他的表演。
龔兆民是一個江湖中人。自稱參加過志愿軍,上過前線,當過排長。不過從村民的口中,那就是另外一個版本。說他就是一個江湖郎中,在外面賣跌打損傷的膏藥,外面還有一個女人跟著他生活。
他來村子很少,每次來也住不上多久時間。也聽到過他們家吵架聲。我們小孩都會走得遠遠的。
下放來村子的一家,家長是一個小腳的老太太,綽號“嚓婆子”,就是蟑螂的意思。老太太是個很有意思的人,逮到誰,就要跟誰講述她的冤情,讓人脫不了身。她在天氣好的時候,會去大隊、公社上訪,上面的領導特別怕她,躲著不見,或者讓手下人見。那份執(zhí)著,那份堅持,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她不是一般的上訪者,簡直就是很牛的“釘子戶”。諾大的年紀,一雙小腳,走3里到大隊部或者十幾里到公社所在地,能被風吹倒的身板,得有多大的“冤屈”呀,我不知道,也沒有去關心,也聽不太懂她的嘮叨??傊?,見到她,就會走開去。當然,她也不會跟我們小屁孩講。
老太太有一兒一女,兒子是個理發(fā)匠,力氣特別大,常年是個光頭,年紀三十歲左右,單身。聽說腦子受到了刺激。小伙伴們不會去招惹他。他家的房子有三個房間,木料和石材部分是我家老房子的材料,被捐的那種。廳堂的墻上掛著一面斑駁的鏡子,算是兼顧剃頭的工作間。
我印象最深的是他能自己給自己理發(fā),對著鏡子理,不要別人幫忙。這次新冠肺炎,宅在家中,頭發(fā)老長,特別不舒服。就找來幾年前買來幫媽媽剪頭發(fā)的電剪,也自己給自己理起來,結(jié)果前面的還好,后面的頭發(fā)就不行了,還得家里人幫忙。想想也真有意思,不能外出理發(fā),就想起了家中還有電剪。肺炎沒有特效藥,就想起了中醫(yī)。
老太太一家一直在城里生活,不知從哪里下放到老家,不會農(nóng)活。她的女兒有文化,就安排在村小教一年級,不過沒有教過我。去集市上的那次表演,就是她排演、帶隊的。她跟龔兆民育有三子。
后來落實政策,下放的都返城了,不過老太太和他兒子故去了。自然也就再也沒有見到過龔兆民了,也就淡忘了。許久之后老太太的外孫來村里看看,不知道是老幾,一問才知全家去贛州了。
有一次媽媽跟我講,你還記得龔兆民嗎?他死了,在鎮(zhèn)子里賣肉的地方,中風,死在賣肉的占板(案板)下面。村子里有人在他死前送過一些食物給他吃,嘴巴歪斜,說不出話來。看來他的腦子清醒,知道生病了往老家趕來,這邊的民風純樸,有可能能幫得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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