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兔猻偵查員
屋大維并沒有追擊叛逃出林的自在猴群。相反，它經(jīng)過仔細思考，并與利哥萊托、曼都瓦、史高治、安東尼、阿蒙等重臣細細商討，一致決定先按兵不動。老奸巨猾的利哥萊托說：“森林里果實如今并不夠吃，分出去了十分之一的猴子，不是正好嗎？”與屋大維的想法不謀而合，其余幾只重臣猴也紛紛附和。
過了幾天，屋大維派出一名異類偵查員——孫思邈，悄悄去盯梢自在猴群。孫思邈是一只看起來長須如仙的兔猻，它祖上的祖上的祖上……，也的確在一次受傷快死時，被恰好路過的神醫(yī)孫思邈救治過。它祖上的祖上的祖上……，有一次因偷吃了豹貓古安吉拉放在樹上的一條獐子腿，被追擊得上躥下跳。在亡命途中，不小心驚到樹上的一條大花蛇。大花蛇像箭一般挺出，一口咬中了古兔猻的一條后腿。大花蛇是一條毒蛇，古兔猻立時全身發(fā)麻、無法動彈。它身后的豹貓古安吉拉，見此情景，嚇得趕緊轉(zhuǎn)頭回跑，無所謂親不親自報獐子腿被盜之仇了，反正可惡的古兔猻已中蛇毒，過不了多久必會死去。
這時來了一位人類，他正是前來采藥的神醫(yī)孫思邈！神醫(yī)孫思邈找的正是剛才那種大花蛇，神醫(yī)需要它生育小蛇時裹在初生小蛇外面的那層胞衣——與別的幾味草藥相配伍，可以治療婦人產(chǎn)后大出血及產(chǎn)后虛弱，有速效、奇效。這條大花蛇腹部膨起，很顯然即將生產(chǎn)。神醫(yī)已經(jīng)跟蹤它很久，忌憚其蛇毒，不得不一直耐心等待時機。好巧不巧，一只兔猻驚到這條大花蛇！大花蛇牙齒里的寶貴蛇毒，在這一咬中，已幾乎排盡。暫時便不會再有蛇毒了！距離它再次分泌出蛇毒，至少需要一個時辰。這正是抓捕毒蛇之良機！
神醫(yī)大膽地快步上前，取出一支竹制長夾，只一夾，便牢牢鎖住大花蛇的七寸，然后張開隨身攜帶的麻布口袋，把大花蛇塞了進去?！安慌虏慌?！不吃你的蛇肉！帶你回去生寶寶！生完寶寶就把你們都放回森林！只把胞衣留給我就行！”神醫(yī)一邊扎緊口袋，一邊絮絮叨叨地哄著大花蛇，就像大人哄嬰兒。大花蛇仿佛聽懂，漸漸安靜，不斷扭動的布袋子也慢慢停止了變形。
望著地上奄奄一息、麻痹不動的古兔猻，神醫(yī)孫思邈心生憐憫。便上前查看診視，從隨身攜帶的包裹里，取出幾根針來，不斷變換著位置、手法，在古兔猻的四肢關節(jié)部位扎針。又深刺那條被咬傷的后肢之爪趾的五顆趾尖、及爪趾間相連的四間虎口部位?，F(xiàn)場采集了十幾種草，混合一起，用經(jīng)緯稀疏的細麻布裹了，包在嘴里細細咀嚼。待得諸草充分混合、化泥、出汁，便從嘴里取出，細細敷在了古兔猻被咬傷的部位，又放了些在古兔猻嘴里，并作出咀嚼動作，示意叫它吃掉。
古兔猻福至心靈，竟秒懂神醫(yī)的肢體語言，立即用盡全身力氣使勁咀嚼，直至成功吞咽。氣色慢慢恢復，力氣也慢慢恢復。待古兔猻可以重新站立時，神醫(yī)對它道：“我叫孫思邈。明天這個點，還來這里給你換藥。聽明白沒？”古兔猻緩緩眨了眨眼睛，用貓科的肢體語言，表示已懂。
一連七天，神醫(yī)每天都在同一時間，到與古兔猻相遇之樹下，來給它換藥。七天以后便再沒有出現(xiàn)。然而古兔猻已經(jīng)活蹦亂跳如同從前了，甚至又去偷食了豹貓古安吉拉放在樹上的半截大野兔。并成功逃跑。
古兔猻后來常常回到與神醫(yī)相遇之所，期待再次遇見他。但神醫(yī)再也沒有出現(xiàn)。于是，它給自己起名叫“孫思邈”，以紀念這位救過它性命的神醫(yī)。然而，惱怒的豹貓古安吉拉卻在森林里四處造謠曰：“這只愛偷東西的雄兔猻很弱，交配的時間只有四秒鐘！森林里的雌兔猻都嫌棄它不濟，背地里給它起了綽號叫'猻四秒'！這家伙也聽說了雌兔猻背地里的議論，為了遮羞，故意給自己改了名，叫‘孫思邈'！”
一時，孫思邈所到之處，遇到的動物無不嘲笑它“猻四秒”。這讓仙風道骨的孫思邈很是惱怒。便更加頻繁地偷吃豹貓古安吉拉的食物。一代一代皆是如此。這片森林里的兔猻家族與豹貓家族之間，仿佛結(jié)了世仇。
前不久，古兔猻孫思邈的后代（也叫孫思邈）在偷吃豹貓古安吉拉的后代（也叫安吉拉）的食物時，沒注意到安吉拉已經(jīng)悄悄回樹，正躡手躡腳，欲從孫思邈身后發(fā)起偷襲。
屋大維恰于此時，率著幾只隨從猴經(jīng)過此處。猴群與豹貓經(jīng)常為了搶樹而打架。仇家相見，分外眼紅！屋大維從地上隨爪拾起一根枯枝，就朝安吉拉劈去。安吉拉吃痛，立時“喵”了一聲，孫思邈乍聞安吉拉的“喵”聲，心知不妙，正欲逃走，轉(zhuǎn)頭一看有猴王屋大維幫忙，便又回頭，從容不迫地叼上了剩余的獐子排，大搖大擺而去。
倒霉的安吉拉只好打起精神對付屋大維。論單打獨斗，猴子根本不敵豹貓。無奈一豹難敵眾爪、好貓架不住猴多。安吉拉獨自一個與屋大維等周旋良久，直到雙方筋疲力竭、自然散去。
此后，孫思邈常常前往中心榕樹與屋大維扯閑篇兒。這一回，它給屋大維帶來了新消息：人類已在山谷口那里立了牌子，要建設野生動物及自然生態(tài)保護區(qū)！自打它聽好朋友屋大維說東邊有傳來人類電鋸聲之后，就常常過去查看。最近的一次，孫思邈看到有人類在山谷口立牌子。一邊干活兒，一邊說：這里將被建設為“野生動物及自然生態(tài)保護區(qū)”！
保護區(qū)！保護區(qū)是個什么東東？屋大維和孫思邈都不清楚。但人類將要對山谷口有所動作，這是極明確的！
屋大維決定封鎖這一消息，于是認真叮囑孫思邈：不要傳揚出去。它只是不希望猴群驚慌失措、群心動搖。卻沒想到，過了沒幾天，便發(fā)生了因罰猴場公審而引起的衛(wèi)群軍叛逃事件。叛逃的方向恰好是山谷口！屋大維決定按兵不動，先暗中觀察，利用駐留山谷口的衛(wèi)群軍——它們?nèi)缃褚炎苑Q作“自在猴群”，來摸清楚：人類對這片森林、及森林里的動物們，究竟會有什么動作。
~~~~~~~~~~2023.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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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前時代與新風紀
孫思邈的確守口如瓶，但“林子外面伙食豐富”這一“謠言”，還是不脛而走。先是居邊的壯猴們輪番溜號出林采食，等它們證實了這一“謠言”竟是預言，它們的家眷也紛紛出起了小差——以致有一天，“勇猴大訓練”的猴數(shù)終于下降到憑肉眼即知；而自覺輪流前往中心榕樹落實“殖戰(zhàn)結(jié)合”的雌猴，也更加頻繁地報告“例假”或“小產(chǎn)”——這樣，它們就可以臨時缺席與太陽屋大維的種群繁殖行動。
自從衛(wèi)群軍等猴子們“叛逃”之后，猴子森林里便恢復了罰猴場公審大會之前的寧靜。經(jīng)格爾梅領導的“風紀隊”徹底檢查，四老貪果猴得以沉冤昭雪——原來，森林公共倉庫靠近溫泉，溫度偏高，使得過冬的小動物紛紛前往覓食，連一向冬眠的蛇類，也因為有了在溫暖倉庫覓食的機會，而放棄了冬眠；黃鼠狼、耗子、狐貍、刺猬、蛇、松鼠、兔子、穿山甲……來自異類的偷果賊們品種繁多、數(shù)不勝數(shù)，因而防不勝防。在與這類損耗的長久角斗中，負責看守倉庫的老史高治，想出了把倉庫果子分藏到自己和其余三位德高望重、值得信賴的群事猴——利哥萊托、曼都瓦、安東尼——家里，等于免費使用它們和它們家眷的勞動力，來實現(xiàn)7×24小時看守集體的果實——僅此一項，就為森林猴群節(jié)約了多少倉儲安保工作的報酬開支！
經(jīng)格爾梅領導的“風紀隊”之嚴格核查、精準計算，最終發(fā)現(xiàn)：現(xiàn)存的倉庫果實數(shù)量、與應有的倉庫果實數(shù)量之間的缺口，實乃衛(wèi)群軍叛變的那個晚上所造成的。眾所周知，那天晚上，屋大維和四老貪果猴，全都被關進了籠子，衛(wèi)群軍們則趁機大擺筵席、聚眾吃喝！這群既餓瘋了、又貪得無厭的壞猴子，僅僅一個晚上，就使倉庫果子干減少了72萬余枚！
風紀隊給出的數(shù)據(jù)，與大施特勞斯現(xiàn)場審計出的果子干數(shù)量缺口，完全一致。當這一數(shù)據(jù)在森林里被披露時，略有頭腦的猴民都感到疑惑：衛(wèi)群軍當時才100多只猴子，即便按照200只計算，一夜之間，怎能吃掉72萬余枚果子干呢？平均一猴吃幾千上萬枚果子干嗎？一夜之間？怎沒聽說有誰被當場撐死了？
對此，風紀隊通過進一步更徹底的調(diào)查，最終打消了猴民的疑慮。風紀隊揭露的真相是：衛(wèi)群軍那一晚上，奢靡至極，“酒池肉林”，不但敞開肚皮大吃果子干，更是如同一位叫“桀紂”的人類一樣，把果子干扔進篝火里取樂——此事，由曼都瓦等親眼目睹，屋大維由于被關押在中心籠子里，不曾親眼看見。但在外圈、正面對著篝火的曼都瓦，卻瞧得清清楚楚！可惜曼都瓦當時一心想著如何從籠子里脫困，便忘了提醒別的猴子一起觀看。但當時同在囚籠里的史高治、利哥萊托、安東尼，經(jīng)曼都瓦這么一說，便紛紛恍然大悟地聲稱：當時確定聞到了焚燒果子干的焦味！
至于衛(wèi)群軍們?yōu)槭裁匆贌痈赡?？風紀隊的進一步調(diào)查表明：乃是因為像衛(wèi)群軍們這類以不勞而獲為追求、低級趣味的猴子們，必定是一向懶墮的，它們既懶得去中心榕樹搬運松明柴，也懶得現(xiàn)場折枝、拾柴，純粹為了偷懶，它們竟把倉庫里的果子干，一堆堆扔進篝火堆里當柴燒！
猴民們憤怒了！這算什么“衛(wèi)群軍”？簡直該叫“害群軍”！一時，各種針對“衛(wèi)群軍”的激憤口號，在森林里泛濫開來：
“打趴衛(wèi)群軍！”
“禍群殃猴衛(wèi)群軍！”
“猴中桀紂——衛(wèi)群軍！”
“猴面人心衛(wèi)群軍，雖遠必誅！”
“衛(wèi)群軍是果實大盜！”
“森林公敵——衛(wèi)群軍！”
“衛(wèi)群軍是害群賊，猴猴得而誅之！”
“……”
甚至，還追隨風紀隊之引導，喊出了如下的口號：
“剿滅衛(wèi)群軍！保衛(wèi)屋大維！”
“可敬的太陽屋大維：永壽！永壽！永永壽！”
“萬物生長靠太陽！森林猴群靠屋大維！”
“屋大維是人類電鋸的克星！”
“屋大維是森林猴群的福星！”
“……”
猴民后面這些口號的自發(fā)追隨，是因為又有消息不脛而走稱：衛(wèi)群軍已經(jīng)潛藏到森林里，企圖伺機謀害屋大維，好實現(xiàn)奪權，最終破壞純粹為猴民謀福利的“屋大維改新”、恢復欺壓猴民的“前時代”猴王秩序；如果任它們陰謀得逞，如今為猴群所共有的森林，必將重新落入“猴王”私家一姓之掌控，那時候，猴民們?nèi)缃竦拿篮蒙?，就將再度墮入過去“水深火熱”的被欺壓深淵！
猴民們恐慌了！格爾梅的“風紀隊”在“猴民風紀課”上，便開始鄭重講授相關內(nèi)容。原有的“思維開發(fā)隊”在衛(wèi)群軍叛逃事件后，已經(jīng)更名為“風紀隊”，而“思維開發(fā)課程”也已更名為“風紀課”，太陽屋大維認為：這些新名稱能更加凸顯格爾梅等群事猴之工作定位，必將大大提高在統(tǒng)一森林猴民思想方面的工作效率。
屋大維一向提倡在實踐中領會上課所學?！皩W習就是為了指導實踐！”在屋大維偶爾擔任主講、親自講授的大課上，它每每如是提倡道。
于是課上所學，便轟轟烈烈地開展于整個森林猴群。先是格爾梅的風紀隊員們，在工作之余，帶頭以身作則，挨家挨樹地講述自己在猴王“私有一切”的“前時代”里的悲慘生活，每次講完，必定聲淚俱下地贊頌：“屋大維改新”是空前英偉的創(chuàng)舉——使猴民翻身得自主！從前是猴王堅爪下的猴奴、如今是猴猴平等新時代的猴民！
猴民們終于紛紛蘇醒了記憶。模模糊糊的悲慘“前時代”，在不斷的口口講述中，變得清晰生動，有鼻子有眼，有時間有地點，有猴子有事件，大家甚至可以互相印證起來。少部分始終喚不醒沉睡記憶的猴民，開始遭到眾猴的一致貶斥：它們真是糊涂昏昧的忘本猴！不知不覺中，一致的貶斥又升級成為眾猴普遍的懷疑：這么悲慘的經(jīng)歷，怎么可能忘掉！難不成，這些忘本猴正是衛(wèi)群軍埋伏在森林里的暗探？！
~~~~~~~~~~2023.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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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人類印象
在森林猴群轟轟烈烈大抓內(nèi)奸、保衛(wèi)屋大維生命永壽之時，自在猴群也終于就其未來之路達成了初步一致：放棄與人類對抗，嘗試與人類共生！
這是個大膽的想法！然而，此想法的由來，并非某位領頭猴子亂拍腦門的決策。與人類接觸最多、見多識廣的大烏鴉洛可可首先提出來這一想法。它說：“人類很復雜。有很殘忍的一面，但也有仁善的一面?！彼肫鹉俏唤o予它水食援助的伐木工人——也許是采石工人，不確定。
“我常常飛去北京。我那些在北京城的親戚朋友們，好像大部分時間都依靠人類投喂，卻一直生活得好端端，個個膘肥體壯。也不曾有人拔它們的烏鴉毛做扇子——從前，這種事可不少。我一位遠房表叔曾告訴我說：以前人類夏天搖羽毛扇納涼，所以經(jīng)常捕烏鴉拔毛，不僅僅因為人類覺得烏鴉羽毛又黑又大、又亮又挺，正適合做成扇子；人類中曾有位名叫‘諸葛亮’的絕頂聰明者，他無時無刻都拿著把烏鴉毛扇子對著自己的腦袋扇風，因為他相信，烏鴉是天底下最聰明的生物，而烏鴉的智慧，都藏在羽管和毛管里，一搖，羽管和毛管里的智慧，就會隨著羽扇所產(chǎn)生的風，從人類的耳朵孔鉆進他們的大腦?！贝鬄貘f洛可可提起烏鴉的智商，總是頗為得意。
“你就吹吧！照你的說法，你那些北京的親戚早該被拔禿了，但你剛才說它們從沒有被人類拔過毛——莫非你那些親戚都是些弱智烏鴉？人類看不上？呵呵嘿……”很顯然，一肚子學問的巴赫，對洛可可自吹自擂的說法，不以為然。
閃金雌吉爾達被逗得咯咯亂笑，俄而卻嚴肅說道：“巴赫說得是！洛可可竟瞎編！與人類共生？我不確定你們?yōu)貘f能不能與人類共生，但我和我哥哥亞歷山大，怎么可能與人類共生呢？”說著，它舉起自己金褐閃亮的毛臂，晃了晃。
眾猴想起森林動物祖祖輩輩相傳的通識：人類毫無道理地捕殺一切皮毛美麗的動物，仿佛美麗的皮毛就是遭人類捕殺的原罪。據(jù)說開天大神猴創(chuàng)造的猴哥后裔里，也曾出現(xiàn)過數(shù)量可觀的閃金猴族，就因為人類的緣故，閃金一族早已被滅盡?？赡芗獱栠_的生母，其遠祖的遠祖的遠祖里，曾融入過閃金猴血統(tǒng)——為了躲避人類的殺害，殘留的閃金猴部族可能曾刻意與其它毛色普通的猴子部族交配，致使后代的閃金毛色一代代衰退，直到全族泯然眾猴矣。吉爾達與亞歷山大，肯定是罕見的返祖變異。
吉爾達望向亞歷山大，指望親哥哥發(fā)聲力挺自己剛才的發(fā)言。卻失望地看見亞歷山大目光呆滯發(fā)愣，好像根本沒在聽眾猴商討，乃正靈魂出竅、神游太虛。
“亞歷山大！”吉爾達忍不住要叫醒它。
“?。颗?！”亞歷山大如夢初醒，接著便猶猶豫豫、慢條斯理地說道：“……與人類共生……也許能行的吧？”它想起了小時候東躲西藏、顛沛流離時，遇到的那位人類“探險家”，“探險家”很和善，不僅沒有剝?nèi)∷钠っ?，還喂給它好吃的“熱狗腸”，呆了兩個晚上便默默離開，臨走還在那帳篷露營地給亞歷山大留下了幾個蔬菜三明治?？恐@些食物，亞歷山大熬過了被屋大維追擊得最緊、最艱難的頭一個星期。若是沒有這位“探險家”，恐怕亞歷山大早已與它父母一樣，化作深河底下的一堆白骨了。
“我小時候遇到過人類，他叫‘探險家’……非常和善，給了我很多食物。那時我東躲西藏，已經(jīng)好幾天沒敢在白天里上樹摘果子，只敢在晚上出洞覓食。但晚上，還有許多松鼠、果子貍也出來吃果，我那時還小，搶不過它們，經(jīng)常被抓得滿臉出血……人類對猴子，我感覺比猴類對猴子，要好得多。至少也比果子貍對猴子好多了！”亞歷山大動情地回憶道。
看得出來，亞歷山大并未說謊，眾猴陷入了沉思。
這時，眾猴聚議之樹上，傳來一陣“嘶嘶嘶嘶——”。“波西米亞！”施瓦辛格叫道：“波西米亞！你還是跟過來了？”
這條雌糙鱗綠樹蛇對著施瓦辛格點了點頭，歪著腦袋，向裂開的豁嘴兩邊，左右交替地吐著信子，同時從樹枝往下探身，直盤到施瓦辛格的左胳膊上，就像盤在一根樹枝上，長長的尾巴卻依然鉤著上方的樹枝。
大烏鴉洛可可看見原來是笨蛋蛇波西米亞，便驚訝地問道：“你怎么還沒回去呢？出林第一天，我不是就告訴過你趕緊回林子嗎？你不怕被人類捕去泡酒？或者剝皮、挖膽？被烘干、暴曬成蛇干嗎？”
大烏鴉洛可可經(jīng)常飛去京城，常?？吹骄┙家汇葜兴帍S的炮制車間，各種各樣、大大小小的玻璃容器里，蛇類被活著泡在各種濃度的黃酒或白酒液中，常常一泡就是十年、三十年、五十年。因為蛇的生命力很頑強，常常有泡了近十年的蛇，一開罐，依然能生猛迅速地躥出咬人！是以活蛇泡酒時間被認為越長越好。而人們熱衷于喝活蛇酒，也正是看中了蛇類這份無比頑強的生命力。泡在酒里的不僅有蛇，還常常有蟾蜍、林蛙、烏龜、冬蟲夏草、人參、五倍子、槲寄生、靈芝、肉蓯蓉、瑪咖……被人類認為十分長壽的一切動植物，都能在裝滿酒的玻璃容器里見到。這些見聞，洛可可都曾一一述說給波西米亞，而波西米亞竟還是如此心大，一路追隨到與人類地盤緊挨著的山谷口！顯而易見，蛇類的智商的確遠遠不如烏鴉！洛可可得意地想著，但出于“做鳥要厚道”的家訓，并沒有當眾直說出來。
“洛可可，我同意你的看法！”波西米亞吐著信子，用蛇語“嘶嘶嘶”道。雖然波西米亞這話是對洛可可說的，施瓦辛格還是趕忙替它翻譯成了猴語，以使在場眾猴都能聽懂。
“哦？”巴赫和吉爾達均感到很意外。
~~~~~~~~~~2023.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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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人性豐富
“我與人類打過交道的！人類對待蛇類，并非全然奸惡！其實我出生在北美洲的森林里。一位瘦小的男性人類把我一家子抓捕回家，又帶到了京城他父親的老家，說要把我們泡進藥酒，送給他生病臥床的父親喝，以延年益壽。但那位老爺爺很和善，非要讓他兒子把我們放生，不然堅決不吃飯、不喝藥。他兒子后來就開著遙控無人機，把我一家大小，從低空拋進了猴子森林的樹冠層。我一家子就從此在森林里扎了根。老家是什么樣子，早已經(jīng)記不清啦！”
波西米亞回想起如何來到這片森林的往事，還是無限感慨。到目前為止，它這輩子統(tǒng)共只接觸過兩個人類，其中一個人類一心要拿它泡酒食用，另一個卻堅決要放生它?！叭祟惒⒎侨患閻旱?！”它再次堅定地說道。
在洛可可、波西米亞和亞歷山大的啟發(fā)下，眾猴開始各自回憶其與人類的交集、回味著關于人性善惡的切身體會。大家逐漸自由交談起來。交談著交談著，眾猴發(fā)現(xiàn)了一件奇怪的事實：邪惡人性大都是老一輩流傳下來的說法，就它們這一代猴子的切身經(jīng)歷而言，所親自接觸過的幾位有限的人類，無一例外，他們對待猴子或烏鴉或蛇的態(tài)度，全都友善可親！為什么會這樣呢？
“難道人性像藤條一樣，每時每刻都在生長、變化？”擅長育藤、但從未接觸過人類的辛德勒問道。
盡管辛德勒從未接觸過人類，但它祖?zhèn)鞯挠偌夹g，最初卻也得自人類的傳授。它的遠祖古老辛德勒，在一次爭奪雌性的大戰(zhàn)中受到重創(chuàng)，落敗而逃，慌不擇路，一口氣跑到了北邊的沼澤地旁，昏迷過去。待它醒轉(zhuǎn)時，發(fā)現(xiàn)自己正臥在沼澤地里的一條巨大的獨木舟上，獨木舟的一端系著用葛麻搓起的兩股粗大麻繩，兩股麻繩的另一頭，正分別被幾位頭纏笨重白色包布的人用力朝他們所在的方向拽拉，他們自己則分別穩(wěn)坐在兩棵沼澤地里的粗大榿樹之主干分杈上。獨木舟上另有一位青年男子，他正兩手抓牢底部釘著一塊寬平木板的某種船槳，在船舷一側(cè)的泥沼里且撐且壓且推，奮力把握獨木舟的平衡，使之不向兩邊過度側(cè)傾。他樹上的同伴則拼命拽拉繩子。幾人合力，使得獨木舟呈現(xiàn)出幾分“輕舟已過萬重山”的飄移范兒。待獨木舟被拉至樹下，樹上的人類們便紛紛飛出一根帶著鐵制梭標的長繩，沉重的鐵梭標賦予柔軟的粗麻繩以穩(wěn)定的飛行方向，使麻繩帶著梭標的一端，順利纏繞上了不遠處下一棵榿樹的枝干。此時，樹上的人便下到獨木舟里，站立，將雙足牢牢抵住船格擋板，手卻抓住繩子，并雙手不斷往前輪流挪移、緊握、拉拽，借前方被繩子掛住的樹枝和腳下船格擋板的阻力，利用麻繩，配合寬漿之撐推，獨木舟便載著數(shù)人一猴，從沼泥表面平移至下一棵樹。如此過程不斷循環(huán)，直到獨木舟仿佛碰上一塊大石頭，被突然阻滯了前進之勢。
頭纏白色包布的小伙子們，帶著遠古辛德勒一起下了船。他們走進一片藤區(qū)，三下五除二，用熟練的手法，互相配合，很快便編好了一只在猴子看來實屬巨大的空中藤籃——能把古辛德勒整體放進去，并將肢體平攤成一個“大”字。
他們采來草藥，給辛德勒包扎，血很快止住。又采來各種果子，搗成泥，給辛德勒喂食。然后，稀奇的一幕發(fā)生了！
這些頭纏白布的人類，突然并成一排，對著藤籃里的古辛德勒，雙掌合十、磕頭跪拜起來！一邊跪拜，一邊各自嘴里念念有詞。如同遠古猴子們向開天大神猴行祈禱儀式那樣！
難道，他們是來自極西邊的“身毒”人？古辛德勒聽過遠祖口口相傳的開天大神猴創(chuàng)世史，知道在猴子森林的極西邊，有塊人類生存的土地，叫“身毒”；“身毒”再往西，就是空蕩蕩的大?！鞘且黄葘捄痈鼘拸V無數(shù)倍的水域，其中有各種各類巨大到不可想象的生物，都像人類一樣光皮無毛，但它們也并不上陸地來，更不會為了獲取皮毛而殺戮別的生物。
如今的育藤隊長辛德勒以及在場眾猴，都知道 “身毒”國的人，有一些是拜猴子為神的，如同森林猴群拜開天大神猴為神。所不同的，是開天大神猴僅有一位，而且除了最初的遠古猴子，沒有哪只后來的猴子親眼目睹過開天大神猴，都是口耳相傳。但“身毒”國里則不同，當?shù)刂T神眾多，如同猴子一樣眾多——是與森林猴群品種不同的“恒河猴”?！吧矶尽眹?，也叫“仙毒”、“天竺”，后來叫“印度”。這些都是大烏鴉洛可可從京城某個校園里學到的知識。洛可可有不少同類住在“皇城根兒”的檐角里，“皇城根兒”一帶，有很多學校。大烏鴉洛可可很愛去各種學校里轉(zhuǎn)悠，因為學校里的人類格外友善，總會在操場上給它投喂玉米粒、火腿腸等，還提供碗裝的清水。那里也常常有老鼠、麻雀等，都是烏鴉之所喜。
古辛德勒猜想：這些對自己施救的人類，理應是“身毒”國里拜猴子的人族。不得不說，它蒙對了！沼澤地里對它施以援手的人類，正是來自“身毒”國的苦修派僧侶！
他們善待古辛德勒，每天好吃好喝好招待。他們很擅長擺弄藤條，用藤條制作一切用具：椅子、床、桌子、麻繩……等等，各式各樣。聰明的古辛德勒看了多時，不禁潛移默化地學會了很多擺弄藤條的技術。以及一些養(yǎng)護、培植、修剪的方法。從此代代相傳，直至如今的育藤隊長辛德勒。
“人性就像森林里的植物，很豐富，并不單調(diào)，絕非全然齷齪?！辈淮恋吕臻L篇大論地講完上述家史，大烏鴉洛可可便迫不及待地拋出了結(jié)論。
~~~~~~~~~~2023.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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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猴群今昔
“人類已經(jīng)不是過去。所以人心也不像過去一樣。”大烏鴉洛可可很篤定地說：“比如，現(xiàn)在早已沒有人用烏鴉毛做羽扇了。我聽那些京城親戚們說，人類現(xiàn)在都使用電風扇或空調(diào)。一種會嗡嗡響、往外出風的機器?！?/p>
聞聽此言，大施特勞斯不禁聯(lián)想起自家的創(chuàng)業(yè)史：最初的施特勞斯，與別的猴子一樣，也是只無業(yè)猴、無樹猴、無產(chǎn)猴，每日里白天碰運氣覓食、夜間碰運氣棲息。若干代施特勞斯都是如此。直到有一代施特勞斯，認真觀察了隨處可見的爛果子發(fā)酵現(xiàn)象，經(jīng)過仔細思考，反復試驗，它發(fā)現(xiàn)雨后的果子更容易發(fā)酵。它便嘗試把果子搗爛，裝盛在干枯的樹根兜或竹節(jié)筒里。每天早上，收集樹葉上的露水，和上搗爛的果醬，填滿其中，并加入從附近蜂巢取來的熟蜜，以樹棍攪拌均勻，用大樹葉給容器封口，覆上大扁石塊或木片，再捆扎以長干草，靜置于陰涼處。一兩周后，當樹葉封口縫隙處開始傳出酒香，果子酒就釀成了。
從此，釀果子酒就成了施特勞斯家世代相傳的營生。它們用自釀的果子酒，跟善于霸樹的猴王，換得了家族中第一棵樹。為了果子酒產(chǎn)量穩(wěn)定，施特勞斯家必須保證果子的供應量隨時穩(wěn)定。為此，施特勞斯一家大小，在覓食所需之外，還要隨處、隨時，不斷地尋找果子并積攢起來。樹根兜和竹子筒往往不夠用，此時，只能把剩余的果子晾曬成干——這樣，施特勞斯家里就自然而然多了一門果子干生意，跟猴王換樹的速度也隨著生意的擴大而加快。直到“樹樹歸公”前夕，施特勞斯家族已擁有20棵被猴王和猴群所共同承認的巨大私樹。
一代一代的施特勞斯都這樣不斷前進。后來，除了釀果子酒和曬果子干，施特勞斯家還開門收學徒——學費就是在學習期間幫施特勞斯家白干活。這樣，施特勞斯家就從生活瑣事中騰出空來，可以沒事就琢磨點兒新玩法：推拿、治病、配藥等。所謂配藥，就是用幾種不同的果子一起配伍釀酒，或加入樹葉、樹皮、花朵等植株的其余部分，一起搗爛、釀制。它們發(fā)現(xiàn)，有時候身體不舒服時，喝點混制果酒，比單一果酒更能解乏、去痛、消腫。這樣，施特勞斯家又增開了“回元醫(yī)館”。
“既然猴子能通過琢磨而不斷進步，則比猴類聰明得多的人類，更沒有理由不如此?！贝笫┨貏谒拱l(fā)自內(nèi)心得出這一結(jié)論。于是它對眾猴發(fā)言表態(tài)曰：
“我支持洛可可、波西米亞和亞歷山大的看法。什么事情都在不斷變化。以前森林猴子們不會釀果子酒，現(xiàn)在很多都會釀了，區(qū)別只是有些猴子用蘋果釀酒、有些猴子用葡萄釀酒；以前森林猴子們不會曬果子干，現(xiàn)在是個森林猴子都會曬了，區(qū)別只是有些猴子曬果子干純屬為了過冬，而有些猴子不僅僅為了過冬，還為了跟猴王或松鼠換樹。所以說以前不等于現(xiàn)在，現(xiàn)在也不等于將來。從前的人類也不等于現(xiàn)在的人類?！?/p>
施特勞斯氏做過很多猴子的釀酒和曬果老師，換句話說，很多猴子都在施特勞斯家當過學徒。故而大施特勞斯在眾猴心目中，一向威望隆重。眾猴幾乎不假思索，便覺大施特勞斯言之有理。再一思索，則更覺有理。于是你一言我一語地發(fā)表起認同：
“就是的！以前我們巴赫家還是文盲咧！”
“我們辛德勒家也并非從第一代起就會育藤的！”
“我貝多芬家也不是自古就擁有私樹！”
“以糞泥培樹，也是我林奈從屋大維、而屋大維從人類村莊里學來的?！?/p>
“雖然我李斯特一出生身體就很弱，但我沒有像前面幾個哥哥一樣夭折——這多虧了我母親，它跟施特勞斯家學習了按摩推拿，并根據(jù)我的情況適加調(diào)整，每天給我推拿！以后我也給我孩子按摩推拿！現(xiàn)在，我家的推拿術幾乎像利哥萊托家的活筋吐納操一樣有名。這推拿本事也是從無到有的呀！”
“史高治家還想出了賭博賺果法呢！這也是森林里從前所沒有的生存方式！”
“堆糞發(fā)酵也是屋大維跟人類村莊里偷看來的！而猴子們也學會了！現(xiàn)在我鮑爾，與林奈一起，在猴群里精通此事！”
“還有凸透鏡和松明柴！試問猴子們是生來就會生火、拾柴的嗎？”
“阿蒙家還想出了怎么制作藤條鞭呢！一肚子壞水也不是它家祖?zhèn)?！?/p>
“格爾梅這小子，不也一樣？它家世代老實本分，誰曾想到，會出它這么個玩意兒？”
“馬基雅家更明顯！馬基雅家世世代代要強上進。誰曾想，到它太爺爺那一代，卻游手好閑、專愛賭博，把祖上攢下的家樹都輸給了史高治家！輸?shù)弥皇煽盟綐?！還倒欠史高治家10年的果子！”
馬基雅聽到如此議論，不禁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起來。為了祖先名譽，它立即辯解道：“也就太爺爺那一代！但我太爺爺猴品還是很好的！愿賭服輸、欠賬不賴呢！后面我家也做上了幾代王家高級保安呢！若不搞什么‘樹樹歸公'，我家現(xiàn)在至少也該有一棵大私樹了?！?/p>
馬基雅這話使大家想到了久違的“樹樹歸公”對策——森林猴群的噩夢，就從這一對策開始！
“樹樹歸公！最后歸了誰呢？”老加西亞氣憤地罵道：“樹樹歸公、果果歸公、猴猴歸公——嘿！猴子還擁有什么？連身體都不再是自己的！”
“歸了屋大維唄！還能歸誰？樹、果、溫泉、森林，哪樣不是歸了‘屋’呢？猴王也沒有了，歸了‘屋總統(tǒng)’！連雌猴的肚子也一律歸了‘屋’！以后整個猴群都姓屋了！看看現(xiàn)在森林里，這幾年新出生的小猴子們，有幾只不姓屋的？”西貝柳斯悶悶地說道。
~~~~~~~~~~2023.6.2
推薦：
72.晶瑩果核
雌施特勞斯們聽聞，不禁面面相覷、沉默不語。還好，它們屬于森林里僅有的雌性“群事猴”，因日常要上班，故可不必參與同屋大維生殖小猴的“殖戰(zhàn)結(jié)合”任務。但別的任何健康育齡雌猴，無論有無丈夫、有無孩子，全都必須為屋大維添丁進口。這無疑是最令眾猴郁悶、氣憤、屈辱之處。談及此，眾猴的嘰嘰喳喳，便因這份屈辱情緒，而沉寂下來。特別是在場的雌猴們，有些不禁想起被自己遺棄在森林里的小屋大維們；另外一些把親生的小屋大維帶在身邊的雌猴，則表情復雜地看著眼前姓“屋”的小猴子們，既痛心又愛憐。各自無言。
沉默了好一陣，大烏鴉洛可可打破了寂靜。它道：“由此可見，時代在變化！不僅猴子們在變化，人類肯定也在變化！而且變得更快！如同人類再也不需要烏鴉毛做扇子了，可能人類也不再需要剝猴子皮來保暖、或者裝飾他們丑陋的禿皮——他們現(xiàn)在有各式各樣的衣服，大都不再是動物皮毛做的！同理，人類可能也不再每個人都需要喝活蛇泡酒——如果還是像從前一樣需要，那蛇類早就全體滅絕了！因為人類現(xiàn)在已經(jīng)太多了！”
“但他們，但他們依然砍樹！”小阿基米德叫道。
眾猴便想起了模模糊糊的、遙遠的電鋸聲。又想起森林規(guī)模及物種都不斷收縮的現(xiàn)實。古早古早的時候，森林里曾有過很多大象——那時的人類在中原地區(qū)打仗，由被他們訓練過的大象組成的象兵陣，是最威風的軍隊！即便現(xiàn)在，有塊人類叫“河南”的地方，簡稱為“豫”，意思就是可以被給予大象（遭遇大象）的地方。從前這里老虎也多，多到如同兔子。有些地方的古人，就把老虎叫做“兔”。老加西亞至今還記得遠祖加西亞傳下來的、它的主人公冶長很喜歡背誦的一首詩：
“肅肅兔罝，椓之丁丁。赳赳武夫，公侯干城。
肅肅兔罝，施于中逵。赳赳武夫，公侯好仇。
肅肅兔罝，施于中林。赳赳武夫，公侯腹心?！?/p>
公冶長教過在一旁聽得好奇的古加西亞說：
“這首詩是把忠誠的武士，比喻作城郊與野外之間、拉起的密密的防虎網(wǎng)：
“布設密密防虎網(wǎng)，打樁掛網(wǎng)錚錚響，雄健武士如此網(wǎng)，王之堅盾與高墻；
“布設密密防虎網(wǎng)，大道沿線全布上，雄健武士如此網(wǎng)，王之左右好搭檔；
“布設密密防虎網(wǎng)，遠遠延至林深中，雄健武士如此網(wǎng)，王之心腹勇干將?！?/p>
講的次數(shù)多了，古加西亞便似懂非懂地囫圇記住。后來它與主人公冶長失散，不得不只身混進森林里獨立討生活，過上了提心吊膽、處處天敵的日子，方逐漸領悟了從前主人所講解的含義。它要求后代不斷將此詩傳習下去，以令后輩世代紀念自己的森林開拓史。
老加西亞獨自想著，沒有說出聲。但它的鸚鵡們仿佛聽到了它的心聲，突然嘰嘰喳喳地在它頭上，成群繞飛。一邊繞飛一邊七嘴八舌道：
“打敗屋大維不僅僅要靠鸚鵡！還得有厲害的猴子武士！”
“沒有武士的肌肉，就沒有公正和安寧！”
“新的猴群應該趕緊培養(yǎng)很多很多武士！”
……
老加西亞對著鸚鵡們笑了笑，道：“去把亞歷山大和吉爾達叫來！”
鸚鵡們便飛去喊吉爾達和亞歷山大過到老加西亞這邊來。祖孫仨猴原來早已相認，吉爾達與亞歷山大，于是被受莉薇婭囑托的巴赫，又鄭重轉(zhuǎn)托給了老加西亞，巴赫道：“它倆的皮毛太過閃眼！萬一被人類發(fā)現(xiàn)就兇多吉少！”
老加西亞則眼眶中滿噙著激動的淚水，答道：“交給我吧！我終于找到了我的外孫子——我女兒女婿可以安心了！”自那天起，亞歷山大和吉爾達，就與老加西亞一起生活，沒事就隨著老加西亞秘密學習鸚鵡語言，再聽老加西亞講述家族往事。亞歷山大非常“猴子心”，學習時總?cè)狈δ托?，片刻也不能專注。每次老加西亞剛講完、話音還未盡落，亞歷山大便蹦出了“家樹”，去外頭玩耍、覓食，有時也幫著猴群收集松明柴。它與一只雌施特勞斯互生好感，總是得空就在一起。它倆商議著，等集滿三十六顆漂亮果核、剛好夠做兩頂新婚禮冠時，就把婚事給辦了?，F(xiàn)在已經(jīng)有了12枚達標的果核，還差24枚。最多再過兩三周，也就該集滿了。
一只鸚鵡飛停在亞歷山大左肩上，嘴里叼著一枚極為晶瑩、去掉了果肉的干核桃核。此核異常漂亮，完全超出了猴子們從前之所見。亞歷山大激動地接在爪中，迫不及待地跑去找雌施特勞斯一起觀賞。
“哇！好漂亮！”雌施特勞斯發(fā)出驚嘆。其余雌施特勞斯們聞聲而來，一起贊嘆圍觀。逐漸，前來圍觀的雌猴越來越多，雄猴們也被勾起了好奇心，紛紛前來要求觀賞。
“怎會如此晶瑩？”大施特勞斯等成熟的中年雄猴，內(nèi)心感到很不安，因為這果核精美得太過分。
“從哪里找來的？”老加西亞也湊上來問道。
“它叼來給我的。”亞歷山大指了指自己左肩上的那只黃色小鸚鵡。小鸚鵡“啾啾啾啾”地回應它，仿佛在得意表功。
“這果核真養(yǎng)眼！你從哪里找到的？”老加西亞問鸚鵡道。
小黃鸚鵡歪著腦袋，用一側(cè)眼睛看著老加西亞，啾啾啾啾了幾聲，便撲棱棱展翅飛起，一邊盤旋一邊等待，示意眾猴跟它走。
大施特勞斯、老加西亞、亞歷山大、吉爾達、施瓦辛格等，俱跟隨小黃鸚鵡的指引而去。
小黃鸚鵡朝著山谷口的方向一路翩飛，直至山谷口，仍無意停下。
“要出谷嗎？”大施特勞斯問。
老加西亞則道：“快停下！貿(mào)然出谷太危險了！”
亞歷山大和吉爾達，瞅了瞅自己身上的耀眼皮毛，腳步猶豫滯重起來。
~~~~~~~~~~2023.6.5
推薦：
73.為了親情
這時，只見一只大兔猻從旁邊一閃而過?！笆菍O思邈！”吉爾達叫道：“孫思邈！”
正是兔猻孫思邈。它聞聲停下道：“什么事呀？吉爾達小姐？”
“你怎么在這里？屋大維派你來的嗎？”吉爾達警惕地問道。
原來，眾猴皆知孫思邈與屋大維過從甚密。而通過鸚鵡們，老加西亞等祖孫仨猴，更是對屋大維派孫思邈盯梢衛(wèi)群軍一事，了如指掌。但屋大維與孫思邈密談時，眾鸚鵡并不敢靠得太近，因為貓科動物天生擅長捕獵鳥類。是以人類要在森林附近的山谷口，建設自然保護區(qū)的事，衛(wèi)群軍這邊尚無猴知道。
“沒有！我正追捕一只野雞。不知不覺就到這兒了！”孫思邈機警地答道。
“扯謊！這個點兒，你不是應該在石頭縫里睡大覺嗎？”牙尖嘴利的巴赫揭穿它道：“肯定是屋大維派你來的！老實交代！來這里干什么？”
突然，一只正在打盹兒的松雞，從樹上掉落下來，正好砸中巴赫的頭頂。孫思邈一個箭步便撲上去咬住，嘴里叼著松雞，一臉蠢萌地走了。都懶得看巴赫一眼。
“它果真在抓松雞！”巴赫望著孫思邈離去的背影，喃喃自語道。
孫思邈暗自慶幸，心里嘀咕道：“老天幫我！說野雞，就來了松雞！這下那個碎嘴的巴赫總沒詞了！省去我多少麻煩！”
孫思邈此行，的確是受屋大維差遣，前來探查衛(wèi)群軍下一步動向。為了防止叛逃事件再度發(fā)生，屋大維不僅僅設立以格爾梅為首的風紀隊，還打算在森林里開展一場轟轟烈烈的“風紀大提升”活動。其中，大大提高果實產(chǎn)量，是整個活動的第一個環(huán)節(jié)。因為果實產(chǎn)量的提高，最能體現(xiàn)出屋大維“為猴群謀公利”的領導才干，以及“一切為了猴群”的無私動機。屋大維聽說自在猴群那里果實甚多，而森林里，隨著天氣回暖，食物雖比冬季時大為改善，但總體來說，目前食物依然處于匱乏狀態(tài)。屋大維琢磨著：把自在猴群領地的果子分一些給森林猴群就好了。便派出兔猻孫思邈，前去摸清林外果實的具體情況，好為下一步行動提供參考。
孫思邈與衛(wèi)群軍并無冤仇，本不太想做這事兒。但屋大維拍著孫思邈的肩膀說：“幫幫兄弟！森林里實在太不夠吃了！我的屋族小猴子們整天餓得咕咕叫，正在長身體哪！”
孫思邈的兄弟義氣被激發(fā)出來。它親眼目睹了今年新出生的小猴子們，一個個餓得皮包骨。去年冬天以前出生的還好，好歹也不必以果泥粥為主食、果泥粥更不是唯一的食物來源。這些小猴子們，眾所周知——連孫思邈也不例外——實際上大都是繼承屋大維血統(tǒng)的孩子。特別是經(jīng)過衛(wèi)群軍叛逃之后，小屋大維們在幼猴中更是占比絕大多數(shù)。既然孫思邈與屋大維親如兄弟，則這些小猴子們，自然算是孫思邈的“侄子侄女”，屬于沾親帶故。
“好吧！兄弟我不能眼看著侄子侄女餓死！我就當為了親情，去走一趟林子外面，看看是否果真果實豐富！”孫思邈最終義氣十足地接下了探果差事。
它連夜行動，沒幾日便到達了衛(wèi)群軍所駐扎的山谷口。一路上，倒沒忘記要仔細看樹上和地上，有否果子累累？還好，樹上果實的情形正如傳聞：一枝一條，累累密密，抽綠的枝條依舊被拉到彎垂。
正欲回程，鸚鵡們突然群飛而出，瞬間吸引了孫思邈的注意力，使它食欲大起，便把回程復命之事，暫時拋諸了腦后。
可惜鸚鵡們與猴子互動甚密，使孫思邈找不到機會。恰好，一只黃色的小鸚鵡離了猴群，欲向著山谷口外飛去。不知何故，小黃鸚鵡飛速甚緩，還一步三回頭。
“這正是找死的傻鳥！不逮白不逮！”孫思邈如此想著，立馬進入專心致志捕鳥的狀態(tài)，全然忘了要隱蔽自己、不被猴群發(fā)現(xiàn)的盯梢原則。
吉爾達的招呼驚醒了它！使它不得不急中生智，臨時編了個“追捕野雞”的借口。卻沒想到，竟天降一只松雞來幫它圓謊！
于是衛(wèi)群軍里不再有猴子懷疑它此行的動機，它也正好免于一切解釋，便張口叼起松雞，大搖大擺向森林深處返回。
“你們停下！”大施特勞斯趕上前，對吉爾達祖孫仨猴說道：“你們毛色太閃眼了！別出去！”
“讓鸚鵡繼續(xù)飛，我們從另一條道去看?！贝笫┨貏谒箤Ρ姾镎f：“抗鋸學習班成員曾經(jīng)在山頭看過山谷口外。那時有人類在口外，用嗡嗡響的圓鋸切割石頭?！?/p>
原抗鋸學習班成員，紛紛點頭稱是。但李斯特表示山坡太高，爬得費勁，理應讓施瓦辛格等居邊壯猴去爬。
阿基米德等原居邊猴、原維保猴，表示可以，并請大施特勞斯和馬基雅等，拿出個方案來，到底派誰上山坡去？具體從哪條路線上去？底下的猴子該怎樣配合？
大施特勞斯想了想，道：“不如大家都上山坡上看看去！全體了解一下山谷口外的形貌！”
除了虛弱的李斯特愁眉苦臉，眾猴皆紛紛表示贊同：“應該上去看看！不事先看看，將來萬一有需要，怎能做到根據(jù)地形上下配合呢？”
眾猴除去李斯特、嬰兒猴、極少的老弱猴和幾只孕婦猴，全都跟隨大施特勞斯，循上次的登頂路線而去。一路歡聲笑語、苦中作樂，好不快活！剩下老弱猴和孕婦猴們，也沒閑著，開始四處收集果實，以備自在猴群晚餐所需。
老加西亞擔心小黃鸚鵡獨自出谷太孤單 。便用口哨聲召集來鸚鵡群，命它們成群而去，隨小黃鸚鵡，一起去到晶瑩果核的來源之處。老加西亞則與力大無窮的鮑爾、運棍如風的斯巴達、沉穩(wěn)篤實的大阿基米德、機靈蹆快的小阿基米德，跟隨鸚鵡群出谷。老加西亞說：“我老了。外孫子也長大了！我也沒什么未了心愿！死不足惜。萬一有事，我掩護你們！你們幾個都身手了得，不那么容易被抓住！”
眾猴各自依分工而去。
~~~~~~~~~~2023.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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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腳環(huán)風暴
孫思邈叼著松雞跑遠，直到它感覺安全，才躥上一棵枝葉繁茂的梧桐樹，專心致志開吃起來。從這里到自在猴群，不過幾百米距離。
天降松雞看上去非常漂亮，且體型碩大——體長與孫思邈差不太多，總體上黑而矮壯、圓滾；其翅翼與其體型很不搭，看起來小得可笑；鈍圓的尾部長羽寬密堅挺，一望而知，在其發(fā)情期，此尾羽必能如孔雀開屏般立起、環(huán)成扇形；背體羽毛呈光彩多變的輝紫色，而高挺的前胸卻呈變彩璀璨的輝綠色，頭部兩側(cè)的雙眼上眼皮處，生著凸出的紅色肉瘤，跨覆在眼睛上方，如同一對鼓出的眉肉。
很顯然這是一只雄性松雞。通常，只有在冬天極為寒冷之時，才能在猴子森林的北部偶然看到幾只。想必它乃與孫思邈的祖先一樣，通常生活在高原地帶。怎么會在仲春時節(jié)出現(xiàn)在臨近山谷口的這片林子里呢？難道，它也像孫思邈的祖先一樣，是被游牧的突厥人養(yǎng)作寵物而帶來此地？又因主人倉皇敗走而留棄于此？
孫思邈邊想邊啃。不一會兒，就啃食掉完整的兩只小翅翼。它感覺飽了，但舍不得丟棄這么大一只獵物，便叼起松雞的殘軀，繼續(xù)往猴子森林跑去。
待孫思邈叼著松雞緩緩進入猴子森林的東線邊防區(qū)時，已經(jīng)過去了大約一周。松雞已被吃得僅剩一副壯實尖銳、覆蓋著灰色絨羽的腳爪。通常，這個殘余部件對于貓科動物來說吸引力不大，早該丟棄了。孫思邈也一樣，決定丟棄這副皮糙骨粗、多毛少肉、難以下咽的腳爪。它習慣性地在決定丟棄前，舔了舔這副腳爪，仿佛以志紀念或感謝。
突然，它注意到其中一只腳骨上，套著一圈灰青色的堅硬環(huán)狀物！這肯定不是松雞自己長出來的！因為這個環(huán)環(huán)，并沒有在任何地方，與松雞的骨肉有所相連！但它又分明套在松雞腳骨上，且不會從兩端掉下來，因為環(huán)的內(nèi)徑小于腳骨的兩端頭之粗！
這是什么？孫思邈納悶又好奇。環(huán)的顏色與松雞的腳毛顏色相近，但并非松雞自己長出來的；很硬，像是那塊電鋸殘片一般的金屬材質(zhì)；但份量很輕飄——這一點，又與屋大維所收藏的那塊電鋸殘片很不相同。
“難道是人類干的？”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孫思邈腦中一閃而過。“糟糕！這松雞肉會不會是人類的誘餌？會不會有毒？”孫思邈的心臟開始砰砰砰狂跳。它一時感覺自己肚子有些疼，一時又感覺可能將會死去，可惜了，死在這夏天即將來臨、正要食物豐富、蒼生快活之前夜！
它越想越灰心，便懶得繼續(xù)跑動、掙扎，于是在松雞僅剩的腳爪旁臥下，默等著死神的降臨。一邊等待，一邊情不自禁回顧起自己苦樂參半的貓生。
直到沉沉睡去。在夢里，它回到小時候，在媽媽懷里踩奶——童年是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光，既無需為覓食煩惱，也不會為天敵而擔驚，一切自有媽媽頂著！在太陽沒入樹梢以下的時分，孫思邈已睡足鐘點，便自然而然醒來。
“我這是在哪兒？”夢得太遙遠，以致它有點懵，一時回不到現(xiàn)實。一低頭，突然看見那副松雞腳爪，其中一只腳爪上還套著與腳毛顏色相近的灰青色環(huán)環(huán)——瞬間電光火石，它想起了一切！
它站起身，活動活動四肢。試了試跑跳騰躍、擒拿撲咬，又試著叫了幾聲——“一切正常！我沒中毒！我還好端端活著！”孫思邈興奮得像個孩子，不禁在林子里四處撒歡、上躥下跳！
至此，由松雞腳上的一只腳環(huán)所引起的一場生死風暴，終于從兔猻孫思邈的心頭散去！
待孫思邈興盡而安，便啟程連夜趕回森林中心。“這個來自人類的腳環(huán)，該怎么辦呢？”孫思邈想來想去，覺得猴子森林里高材濟濟，特別是猴王屋大維——孫思邈還是習慣性地把屋大維稱作猴王——其睿智英明，森林猴子們早就公認為500年難得一見！
于是孫思邈叼起那只有腳環(huán)的腳爪，趁著落日余暉，從從容容往森林深處跑去。慢一點也不要緊，即便日暉消盡，還可以披星戴月呢！經(jīng)過了白天關于中毒瀕死的內(nèi)心風暴，孫思邈此時不禁內(nèi)心里波濤萬涌：“老天造了完美的世界：白天有太陽，晚上也有眾星和明月。徹底漆黑無光的墨夜，只在口口相傳的故事里耳聞，而現(xiàn)實中一次也未曾目睹?？梢娎咸焓嵌嗝慈蚀炔郏旱k總愿利益眾生，不使喜光的生命有哪怕一刻徹底墮入無光的恐懼中。也許所謂死亡，就是進入徹底無光的世界吧！”它又想到：人類管死后世界叫“冥界”，據(jù)說，冥界也有“幽冥”之光——雖然極為昏暗，但到底也還是有光。
“光，就是生命的源頭！”熱衷于哲思的兔猻孫思邈，堅篤地得出這一結(jié)論?！暗瓤匆娢荽缶S，可得好好與它細論一番！”
沒有思維的生存是無趣的。正是天馬行空的思維活動，使機械的生存變?yōu)橛腥さ纳??？床灰姷乃枷胭x予了看得見的肉體以存在意義。這是任何生物所共識的公理。從最初的RNA片段到古藍藻菌、從古藍藻菌到阿米巴原蟲、從阿米巴原蟲到第一代陸生動物、從第一代陸生動物到兔猻……
孫思邈一路走一路想。它總是這樣一心多用，以致于看起來就像是三心二意。這使它忘了繼續(xù)揣測腳環(huán)背后的故事。為什么松雞腳上會有個又輕又硬的環(huán)狀物？跟人類有沒有關系？松雞肉有沒有毒？即便沒有被當時毒死、過幾天是否會毒發(fā)身亡呢？這些在看到腳環(huán)第一眼便深深困擾它、大大驚懼它的一切為什么，仿佛已成為毫無咀嚼價值的陳芝麻爛谷子。
~~~~~~~~~~2023.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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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風貌大提升
時已仲春。大自然各處草長鶯飛，花盛果顯。卻不知何故，猴子森林里，果實危機依舊在蔓延。果泥粥仍須發(fā)放，而每日果也還是繳不上真果，只能用新鮮樹葉來代替——從前是用枯樹葉記賬、再從前則是用的果核。
日夜為群操勞的屋大維，雖由于果實問題而心中發(fā)急，看起來卻不見消瘦，只因它是盡職盡責的猴群總統(tǒng)——其內(nèi)心再煩悶憂愁，也得勉力保持固有的飲食起居待遇，萬萬不可有所削減。保持總統(tǒng)身體之康健，并非出于一己私需，乃是猴群整體的公共需要。
格爾梅的“風紀課”已開展了好些日子。整個森林猴群，如今俱已明了：果實危機的根源，既不是猴多樹少，也不是群事猴占比太多，更不是總統(tǒng)及四大老猴們存在所謂的貪腐行為。果實危機的根源之一，實際上正如老史高治從前所說的：猴子們大手大腳、鋪張浪費的吃果習慣！根源之二正是衛(wèi)群軍在出逃前夜大肆糟蹋了庫存果子干！
事已至此，誰也無法令時光倒流來改變什么。衛(wèi)群軍已然逃往了人類的地盤，必定也將兇多吉少、自討苦吃，一時不值得追擊。如今，只有廣大猴眾大手大腳、鋪張浪費的吃果習慣，是良可改善的。只要把眼光放在此處，專注于提升吃果風紀，待猴眾養(yǎng)成勤儉節(jié)約、珍惜果實的全新風貌，果實危機必自然消弭！
“所以，我們要開展轟轟烈烈的風貌大提升活動！”在一次勇猴大訓練結(jié)束的晨會上，太陽屋大維對全體參訓猴子宣布。猴民們竊竊私語了一陣子，因為它們又聽到了一個新詞匯：“風貌大提升”。
“不是風紀大提升嗎？怎么又改了？”猴民們感到頭疼，它們好不容易剛剛適應了“風紀”這一新鮮詞匯，燒腦殼的重擔剛要減輕，卻又迎來更新鮮的“風貌”一詞。
“我看是詞匯大提升吧！”有猴民在帶著燒火痕跡的中心榕樹下咕噥道。附近的眾猴紛紛深有同感，不禁跟著咕噥起來。就這樣，“詞匯大提升”幾個字，成為了當天晨會的聽眾席熱詞。
“新詞多如猴毛！簡直可以出一沓兒語錄、詞典！現(xiàn)在聽到新詞就渾身起疙瘩——都詞匯過敏了！”猴民的不滿情緒在一定范圍里開始同頻共振：“靠著發(fā)明新詞，就能填飽肚子嗎？若是這樣能填飽肚子，那不如以后啥事兒也別干，大家一起專心專意發(fā)明新詞就夠了！”
屋大維感應到了猴民們的不滿。它不得不暗自可憐這些智商有限的猴民：“可憐！老天確是偏心哪！有些猴子能像人類一樣思考，比如我屋大維；而有些猴子，終其一生，只能適應十個左右的詞匯。要再多，就燒壞它們的腦殼了！”
基于這一新見解，屋大維決定讓格爾梅及其風紀隊，轉(zhuǎn)變現(xiàn)有的工作方法，以更好地適應廣大猴民與生俱來的“詞匯過敏”體質(zhì)。屋大維說：“風紀隊必須與糾察隊、維保隊、統(tǒng)算隊相結(jié)合起來。實現(xiàn)對廣大猴民的全方位聯(lián)動教育，使森林猴群的精神風貌得到長足提升。只有風貌大提升，才會帶來果實利用率的大提升，最終實現(xiàn)森林猴生全面大提升！”
當然，與從前一樣，屋大維只是宣布結(jié)論、發(fā)布命令，從無對應的論證過程，更別提什么論證依據(jù)。這是因為廣大猴民腦回路短平淺窄、詞匯量極其有限、邏輯力無比低下的緣故。如果講得太多，它們會反而搞不清重點在哪里。與其講得太詳細使大家都很迷糊，不如直接了當?shù)貟伋鼋Y(jié)論即可。畢竟屋大維是猴群公認的500年一遇、全心全意為猴群操心的太陽總統(tǒng)！
“風紀隊”自然也隨之改名為“風貌隊”。并非屋大維熱衷于創(chuàng)造新詞匯，此實乃來自人類的經(jīng)驗之談：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于是風貌隊又挨家挨戶地去宣傳“風貌大提升”活動的具體實施辦法：首先，要去上格爾梅的“風貌課”，并通過背誦考核；其次，在現(xiàn)實生活中，各猴理應互相監(jiān)督有無浪費果實之現(xiàn)象，如果發(fā)現(xiàn)，須當即向糾察隊長阿蒙匯報，并由阿蒙聯(lián)合維保隊新隊長曼都瓦來一同裁決，該當如何處置。最基本的處罰是罰掉果泥粥，并把原屬于浪費者的果泥粥，由統(tǒng)算隊發(fā)給舉報者作為獎勵；中等的處罰，是罰掉果泥粥之外，還要去做清糞猴；如果情節(jié)再嚴重一點，必須加抽十鞭子，由阿蒙、曼都瓦或它倆指定的隊員來親自行刑；最上限的處罰，是綁起來沉到深河河底——這是當有證據(jù)表明其有像衛(wèi)群軍一樣叛亂鬧事的邪念時。
格爾梅事先把這份傳講計劃匯報給了屋大維。屋大維表示了贊許，但是，它仍然做了補充道：“這個提綱雖好，但欠缺殺一儆百的效果。如果一個一個猴民去死磕，會使得風貌隊工作效率極低?！?/p>
格爾梅雖然沮喪，但并不灰心，它已經(jīng)成熟了很多，不再像從前一樣心浮氣躁、沒有得到表揚就感覺如同受了批評。通過歷次的匯報及修正，它越來越佩服屋大維的慮事周全，不知不覺中已經(jīng)學到很多。于是它按照太陽總統(tǒng)說要求的，開始認真思考所謂“殺一儆百”的效果。
第二天，它興沖沖地跳掛上中心榕樹的氣生根，對打著飽嗝、正要去中心休閑藤區(qū)蕩秋千、然后去溫泉泡澡、再回中心榕樹與已經(jīng)列隊等候的新一輪雌猴們進行公益繁殖的太陽屋大維，匯報道：“總統(tǒng)先生，我想到了！可以在處罰浪費果實猴時，加入‘公開聲討’環(huán)節(jié)！”
“公開聲討？說來聽聽！”屋大維興奮起來。格爾梅這回總算與它不謀而合?！斑@小子開竅了！”屋大維暗自竊喜。
“對！公開聲討！在罰猴場讓舉報者當場訴說浪費猴的浪費過程、時間地點、浪費果實的數(shù)量！讓猴民現(xiàn)場自由抒發(fā)對浪費猴的批評和憤怒！然后再實施處罰！這樣，能大大調(diào)動猴民們?nèi)w參與風貌大提升的積極性，聲討賣力的猴民；同時給予積極分子們‘預備群事猴’的待遇。這樣，如果現(xiàn)有群事猴中被檢舉出浪費果實者，就在上述懲罰措施之外，加上‘解除群職’這一條，就地解職，然后從‘預備群事猴’里依次替補?！?/p>
屋大維聽聞，不言不語，在中心榕樹主樹杈平臺上，低垂著腦袋，背著倆前爪，緩緩踱起了步。
~~~~~~~~~~2023.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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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不許離題
良久，屋大維終于停止了踱步，對格爾梅緩緩說道：“行。去干吧。一定要在夏天來臨之前，在猴群里養(yǎng)成良好的節(jié)約風氣。要動員一切力量去干！不能讓猴民們繼續(xù)挨餓了！”
“是！”格爾梅語氣堅定地答道。
“另外，我們也要警惕，會不會有衛(wèi)群軍的奸細在暗中搗亂呢？這些破壞分子都要一一揪出來！”屋大維說著親自跳下樹，對隨時守在中心榕樹下的服務猴安東尼道：“馬上通知專家隊長利哥萊托、統(tǒng)算隊長史高治、維保隊長曼都瓦、糾察隊長阿蒙，立即召開辦公會議！格爾梅你留下吧，你現(xiàn)在是風貌隊長，你和服務隊長安東尼，一會兒都要來參會?！?/p>
屋大維想了想，又對安東尼道：“把莉薇婭也叫來吧。它算是事實上的忠勇隊長。”
待諸隊長均奉命到會，屋大維便開場白道：“現(xiàn)在，猴子森林面臨前所未有的情況。一方面，人類電鋸砍樹毀林的危機，仍然隨時存在！我們猴子森林如今只剩下這樣小小一塊，東邊是人類城市，西邊是泥沙激流的深河，北邊是一踏即陷的沼澤，南邊是寬如天空的寬河！現(xiàn)在這片有3300多棵大樹的猴子森林，是我們僅剩的棲息地！另一方面，猴子森林的東線邊防外圍、森林與人類的過渡地帶之間，住著一群從猴子森林里叛變出去、自稱‘衛(wèi)群軍’的自在猴群！它們在叛逃前，曾激烈詆毀猴子森林里的幸福現(xiàn)實、強烈反對使猴群規(guī)模迅速擴張的改新對策，并綁架過我屋大維和利哥萊托、史高治、安東尼、曼都瓦等四位隊長，為的只不過是狠狠糟?？偨y(tǒng)倉庫里的果子干——這可是森林猴群的備用口糧！原本，猴子森林里不可能會出現(xiàn)饑荒！”
講到此處，屋大維頓了頓，并環(huán)視了一番聽眾。而隊長聽眾們呢，雖然內(nèi)心出現(xiàn)奇怪的想法，但臉上均沒有流露出來。
利哥萊托與史高治，恰好同步扭了扭頭，彼此目光相會的剎那，它倆已順利完成了一次靈魂層面的交流：
利哥萊托的目光仿佛在說：“難道原本不存在饑餓現(xiàn)象嗎？”
史高治用目光回答道：“衛(wèi)群軍果真糟蹋了總統(tǒng)府很多果子干嗎？總統(tǒng)府會有這么多果子干？這只是曼都瓦為我們開罪的囫圇說辭，現(xiàn)在竟了成事實？”
安東尼沉思不語。它覺得事情有點兒荒謬。但，既然對它自己并無什么不利，則何必深究呢？何況，事實正好相反，顯然對它很有好處：如果屋大維不為了倒行逆施，那自己這個不學無術的老馬屁精，將何用之有？
只有曼都瓦認真專注地聽著——至少貌似是這樣，因為此時，它還有個自己給自己增加的額外任務——關注太陽屋大維的右爪，有沒有將其食指和大拇指，環(huán)成一個“O”形——如果有，這就意味著曼都瓦必須站上C位，迎接它的高光時刻，為太陽屋大維披荊斬棘，為森林猴群的健康可持續(xù)發(fā)展，掃清障礙。
格爾梅則一邊用心聽，一邊揣摩、構(gòu)思著屋大維下一步可能會要求的宣講提綱。它已經(jīng)養(yǎng)成了良好的工作習慣，日益游刃有余，再也不像剛上任時那樣稚嫩青澀了。
阿蒙呢，則因屋大維的話語而生出大量內(nèi)心激憤：“原來猴群饑餓的根源是衛(wèi)群軍！這些猴皮人心的雜種羔子！那個該死的巴赫尤其可惡！居然當眾讓糾察隊難堪！害得嚴肅、應有的猴猴挨鞭，活活給整成一出鬧??！怪不得猴群風貌日益萎靡！越來越無集體意識！猴民們經(jīng)常為了爭舔公共鍋底的果泥粥渣渣，在那棵桑寄生藤下打得頭破血流！這哪像萬物靈長的猴子？只如同低等的蠅蛆！”
阿蒙一邊想，一邊無意識地大搖起猴頭來。屋大維見了，以為阿蒙對自己的開場白，有什么不同的見解，便略帶慍怒地問它：“阿蒙，你為什么搖頭呢？我說得不對嗎？”
“?。俊卑⒚苫剡^神來，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動作不妥，引起了屋大維的誤會，便答道：“不是的！太陽總統(tǒng)！我沒有覺得您說的不對！”
“那你為何搖頭如搖扇？”屋大維不悅地問道。
“我是為衛(wèi)群軍的可恥叛變而搖頭！為猴民風貌日益萎靡而搖頭——您看：每天總有些無恥猴民，為了爭搶殘粥剩渣，打得頭破血流！好像這種猴民在增多！”
“怎么會增多呢？阿蒙隊長！我天天給它們上風貌課，我最清楚不過：它們明明沒有日益增多！每天總是那么兩三起罷了！”風貌隊長格爾梅忍不住插話道。在它聽來，阿蒙的話很刺耳，完全就是在針對自己。因為格爾梅正是風貌隊長，阿蒙卻大談猴民風貌日益萎靡，這不就是在抹黑格爾梅的宣講成果嗎？
“阿蒙隊長，恕我直言。猴民這么無法無天，完全是因為糾察隊工作不到位的緣故！”格爾梅反唇相譏道。
只聽“嘩啦嘩啦”地！原來是掛在氣生根上的老阿蒙過分生氣，它用上臂使勁一拉，想躥起來狠狠踢格爾梅一腳，讓它胡說八道！但用力過大，生生把氣生根給掰扯斷了，重重掉落在中心榕樹下的松明柴堆上，使柴堆塌方，發(fā)出來很大的聲響。
“你們都住嘴！”屋大維感覺總統(tǒng)的尊嚴受到了挑戰(zhàn)：竟有猴子敢在它面前吵架！打架??！
“找你們來，是開辦公會議！主題是研究如何揪出打入猴子森林內(nèi)部的衛(wèi)群軍奸細！誰再離題胡說，我親自賞它鞭子大餐！”屋大維聲如洪鐘，目光威嚴震懾。
眾猴頓時精神一振，均格外嚴肅起來，再也不敢神游太虛，瞎想些有的沒的。它們只恐懼地感到，屋大維的確是500年一遇的厲害總統(tǒng)！要想在它麾下活命，豈能不乖乖聽話？
屋大維見眾猴瞬間被收斂整肅，暗自得意，便向莉薇婭看去。
~~~~~~~~~~2023.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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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各顯神通
莉薇婭明白屋大維的意思，是想讓它公開表達對屋大維“揪出衛(wèi)群軍奸細”這一提議的支持。但莉薇婭覺得這事兒欠妥，至少是欠缺長遠考慮的，必定會破壞森林猴群的團結(jié)氛圍，最終反噬總統(tǒng)一家。所以，自己不應當對此表示支持?？墒牵F(xiàn)在公開當著諸位隊長，又不便指出屋大維的錯誤。該怎么辦呢？莉薇婭一時無語。
“莉薇婭，你一向事實上帶領忠勇隊和夫人隊。你對本次會議的議題，有什么想法呢？”屋大維見莉薇婭無話，沒有如往常一樣，及時配合自己，內(nèi)心感到不快，便對著莉薇婭指名問道。
莉薇婭只得回答。它說：“太陽總統(tǒng)，我永遠贊成您的任何想法?！?/p>
屋大維面露欣悅之色，道：“嗯。很好！”
而莉薇婭卻顯出憂慮的面容，與它剛才斬釘截鐵的回答并不相符。它關切地看了看屋大維，又環(huán)視了一圈會眾，欲言又止。
“利哥萊托，說說你的看法吧?！蔽荽缶S繼續(xù)點名。
利哥萊托不知說什么才好。它深知自己和另外三只“貪果猴”，在猴民的口碑中形象甚壞。屋大維之所以要幫它們幾個開脫罪名，完全是相中了它們愿意一味迎合奉承。但猴民的感受也是要考慮的。自打法場公開辯論和衛(wèi)群軍叛逃出林之后，隔三差五，就有猴子在暗中朝它和它的家眷們?nèi)邮簤K、石塊、土塊——而且專門往后腦勺的要害處扔，似乎誠心想打死它們。這使它不得不有所顧慮，無法像從前一樣，毫無邊界地媚上、唯上。
因此，它支支吾吾地這樣答道：“我……我……我……嗚嗚嗚……哎喲哎喲……”
“什么？”沒有猴子能聽清利哥萊托究竟說了些什么，屋大維皺著眉頭問道：“你在說什么？”
利哥萊托鼓起一側(cè)的腮幫子，用爪子指著這腮幫子道：“疼……”并不斷搖擺另一只爪掌，示意自己腮幫子腫痛，難以說話發(fā)聲。又努力做出“馬蜂”的口型，但是并不發(fā)聲，看起來就好像因某種緣故而發(fā)不出聲音。
“被馬蜂蟄了？”屋大維看懂了利哥萊托的口型，向它問道。
利哥萊托便大點其猴頭如搗蒜。
屋大維只得作罷。又轉(zhuǎn)向老史高治問道：“史高治？你覺得呢？”
史高治也面臨和利哥萊托差不多的尷尬。四老貪果猴如今在森林猴群里，口碑實在差不太多，彼此彼此。屋大維剛一說完開場白，它就想到一定會問到自己。自那一刻起它就一直在苦思該如何對答，才能既不忤逆太陽屋大維，又不得罪廣大猴民猴眾。只可惜，它想破了猴頭也找不出兩全其美的說辭。
“呃嗬呃嗬！呃嗬呃嗬！呃嗬嗬嗬嗬……”老史高治仿佛老慢支突然發(fā)作，一連串地咳起嗽來?？人粤肆季?，剛要停下，突然喉嚨里咯咯咯咯一陣，發(fā)出很重的痰音，然后猛力咳出來，含在嘴里，嗚嚕嗚嚕的，不再方便說話，又不方便朝中心榕樹的氣生根上將之吐出去。它裝出咳嗽費了它很多力的樣子，在屋大維凌厲的目光即將看向它時，努力地翻起了因咳嗽厲害而虛脫的白眼。
屋大維并不放過它，追問道：“那你點個頭還是搖個頭，總能做到吧？”
老史高治便又大力咳嗽起來，猴頭上下四方地亂抖，一時像在點頭，一時又像在搖頭。沒個定準。
屋大維深知這兩根老油條的伎倆，非常不滿，但也挑不出什么錯誤。于是它看向安東尼。
誰知安東尼突然爪子一松，便從抓掛著的氣生根上掉到了已經(jīng)塌方過一次的松明柴堆里。嘩啦嘩啦，松明柴堆發(fā)生了二次塌方。而安東尼呢，一動不動，仿佛因這一跌而摔得昏死過去。
還沒等屋大維看向自己，曼都瓦便伶俐地跳下了氣生根，一步跳到“昏死”的安東尼身邊，立即去試探其鼻息，一邊試探，一邊大聲喊：“安東尼！老安東尼！快醒醒！”
安東尼始終不醒，鼻息也變得微弱。曼都瓦只得立即對它實施按摩搶救。一邊按摩，一邊大喊：“報告太陽屋大維，老安東尼昏死了！”
屋大維感覺安東尼在奸猾演戲，決定下樹親自看看。
只見它跳下主樹杈平臺，來到安東尼身邊，試了試鼻息，確實很微弱。但仔細觀察安東尼顏面，卻發(fā)現(xiàn)紅潤有光，并無虛弱蒼白之病色。
屋大維深知這是假摔假昏。便故意道：“不好了，老安東尼去世了！阿蒙，你趕緊派糾察隊猴子出動，把老安東尼的尸體扔到深河里去吧！格爾梅去通知老安東尼的家眷。讓它們前去深河送老安東尼一程！”
老安東尼一聽這話，嚇得只能哆嗦著醒轉(zhuǎn)。它低聲咳咳了幾聲，仿佛曼都瓦給它做的不間斷按摩，突然就打通了它“閉住”的肺道。
屋大維畢竟沒有真憑實據(jù)，不好不做出關心下屬的姿態(tài)?？礃幼樱裉爝@四老貪果猴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不可能會正面回答了。屋大維并不了解四老貪果猴在民間的口碑。它如今所能聽到的，全都是對總統(tǒng)決策的各種贊美，與歌頌。
阿蒙和格爾梅都心道：何以如此巧合？四大老猴同時病倒了仨？其中必定有詐！這四老猴，奸猾得很呢！
格爾梅想起四老貪果猴把倉庫里的果實偷偷轉(zhuǎn)移到它們自家樹洞的事?！按蠡飪和癁楣?，這等好事竟不叫上我！”于是忌恨暗生。
阿蒙也記起這四老貪果猴各家的樹洞里，曾悄悄藏過大量果子干：“若說它們幾個沒有貪污，別的猴子信不信我不知道，但我阿蒙，是堅決不信的！如果不為了貪污，為何要悄悄進行？連對太陽總統(tǒng)屋大維，都不曾事先知會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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